那一声门轴转动后,候朝廊里忽然轻了一瞬。
冷意退下去。
空袍伏在两侧。
第三灯稳稳立在朱门前三丈,灯芯冷白里带着一点赤色,照得青铜窄砖上的白盐一粒粒发亮。
韩钧刚把断锤从掌心里松开。
木刺还扎在肉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要把那截碎柄拔出来,身前那片已经钉死的铅片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
像地底有人用指甲敲了一记。
韩钧抬头。
第二下来了。
咔。
铅片边缘被顶起一线。
两位守闸人还没反应过来,候朝廊中段的第三灯忽然向下一沉。
灯火没灭,火芯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拉住,细细拉成一条线。
雷云升怀里的裂阵盘也在这一刻发出刺耳轻响。
断成两半的盘面上,第一灯、第二灯、第三灯三个点同时弯折。
弯向朱门深处。
朱门后方,残图上的那口井亮了起来。
第九井。
井口很小。
在残图里只有指节那么一点。
可它一亮,整条候朝廊都像被人从脊梁处拽了一把。
第一灯方向的回应变得低沉,第二灯火线开始偏移,第三灯脚下那道浅槽里浮出冷白光。
张静虚站在外环观测台前,刚刚放下去的手又抬了起来。
阵盘中央,候朝廊中段的稳定标记突然拉长。
一条新线从朱门后方伸出,穿过高座碎光,越过第二灯,直直扣向第一灯。
铜符连响。
“第一灯被牵回去了!”
“第二灯火线弯折!”
“第三灯下沉!”
阵工院弟子声音发紧。
张静虚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着阵盘。
候朝廊里的三盏灯还在,线却已经不再向外走。
它们在被拖回去。
像刚刚被扶直的脊梁,又被那座死去的宫城深处重新按弯。
张静虚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环压住。”
“不要切第一灯。”
阵工院弟子脸色一白。
“张老,若不切,反震会入五城浅层。”
“让五城浅层分担。”
张静虚声音很稳。
“里面把第三灯钉下来了。外面若先退,这条路就断在我们手里。”
候朝廊内,韩钧已经扑回地上。
他一把按住那片往上翘的铅片,掌心压下去,血顺着铅片边缘渗进砖缝。
铅片还在抬。
冷白光从下面顶着它。
韩钧咬着牙,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后面!”
他吼了一声。
两位守闸人立刻扑向后方。
他们一个按住第二片铅,一个压住第三片铅。可那股力量从朱门后方一寸寸涌来,像一条冷硬的铁脊,从地底翻身。
一片。
两片。
三片。
前面刚刚钉下去的铅,全都开始抖。
守闸人低声道:“韩师傅,换我来。”
韩钧头也不抬。
“换什么?”
他把左手也压上去。
“手还能动,就别换人。”
他那只手上全是碎木刺。
压下去时,木刺又往肉里扎深一截。
韩钧脸皮抽了一下,肩背却没有松。
“把铅送过来。”
守闸人从身后拖来铅片。
韩钧拿不了锤了。
他抓起断锤残铁,把残铁当楔,抵住铅片边角,再用拳头砸下去。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很闷。
像有人在旧京的骨缝里打钉。
雷云升跪在裂阵盘前。
断盘上的三处落点跳得越来越快。
一个落点在朱门里,被高座残影吞住。
一个落点沉向第九井,周围泛着冷白。
还有一个落点在候朝廊中段,光很弱,像要被前两个影子挤碎。
雷云升额头冒汗。
他的手指先按向朱门里的落点。
指尖刚触到盘面,整条手臂就被冷意刺了一下。
不对。
他立刻收手。
沉向第九井的那个落点亮得最真。
光重,线稳,还能牵动第一灯。
雷云升看了它一眼,胸口猛地一紧。
太像真的了。
按常规阵法推演,第三灯会落向那里。
可韩钧的铅线没有跟着它走。
宋婉的火根也没跟着它走。
五城法网从外环送来的那一点回光,仍旧在候朝廊中段颤着。
雷云升咬破舌尖。
血落到断盘上。
那一点微弱落点忽然亮了一瞬。
“中段还在。”
他声音发哑。
“师尊,第三灯真实落点还在中段,井口那个是假重位!”
话刚出口,断盘上的裂缝又开半寸。
宋婉已经冲到第三灯前。
三枚流火铃悬在她腕侧。
铃中火不再向外吐。
火舌被第九井方向一口口吸走,细成针,贴在铃身里颤。
宋婉先甩出三张火符。
火符落到第三灯周围,刚燃起便被冷白光压低。
她立刻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