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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山中之海,城外之人(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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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

  身穿残破黑甲。

  手中拄着长枪。

  静静站在道路中央。

  灰雾从他身旁缓缓流过。

  画面竟有些诡异的安静。

  齐云没有继续向前。

  因为就在看见那道人影的瞬间,一股危机感已经自心底升起。

  能够让他产生这种预警,便意味着眼前之物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双方隔着数百丈距离遥遥对视。

  灰雾缓缓流淌。

  风声穿过废弃岗楼与残破石墙。

  整片天地安静得有些压抑。

  就在此时。

  那名黑甲男人忽然抬起头。

  原本空洞的双眼深处,竟亮起两点幽暗灰光。

  下一刻。

  轰!

  地面骤然炸裂。

  男人脚下大片石层瞬间崩碎,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流星暴射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

  数百丈距离几乎一闪而过。

  长枪破空。

  一道刺耳尖啸瞬间撕裂长空。

  枪锋尚未临身,齐云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

  齐云眉头一挑,身形后撤,同时抬手一挥。

  阴阳二气自袖间涌出。

  黑白剑光交错而生。

  轰然斩向迎面而来的枪影。

  轰!

  剑气与枪锋碰撞。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废墟之间炸开。

  狂暴气浪席卷四周。

  大片残破建筑瞬间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

  而就在碰撞发生的刹那,齐云目光忽然一凝。

  枪上传来的力量竟远超预料。

  霸道。

  沉重。

  仿佛一座山岳迎面撞来。

  黑甲男人一步未退。

  长枪横扫。

  漫天灰雾顿时被硬生生撕开。

  枪势笼罩方圆数百丈。

  齐云脚下一点。

  整个人瞬间升空。

  可那杆长枪竟随之上挑。

  枪尖划过虚空,留下漆黑裂痕。

  空间被撕开了。

  华夏观测大厅中顿时传来一片惊呼。

  “空间裂缝!”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静虚神色凝重。

  从进入战场开始,这还是第一次有存在能够在正面交锋中压制齐云。

  即便只是短暂压制。

  也已经足够惊人。

  而此刻。

  战场之中。

  齐云也清楚,现在不能再想着减少消耗了。

  阴阳剑域瞬间铺展开来。

  黑白二色覆盖天地。

  无数剑气自虚空中凝聚而出。

  剑鸣响彻四方。

  顷刻之间。

  成千上万道剑光同时斩落。

  废墟震动。

  大地龟裂。

  整片区域化作剑气洪流。

  黑甲男人被彻底吞没。

  然而下一刻。

  一道枪芒竟从剑域中央硬生生贯穿而出。

  轰!

  大片剑光当场崩碎。

  男人一步踏出。

  身上黑甲不断脱落。

  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身躯。

  那些裂纹之中并非血肉。

  而是浓郁到极致的灰色雾气。

  黑甲男人已经出现在近前。

  长枪轰然落下。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巧。

  只是纯粹的力量。

  可枪锋落下时,周围空间竟出现大片塌陷。

  仿佛无法承受其重量。

  轰!

  大地骤然沉降。

  方圆百丈同时塌陷下去。

  齐云身影闪现至高空。

  低头看向下方。

  眼神冷冽,如果说巡山人是执念,那么眼前这个东西,更像是一件守护古城的兵器。

  有了此前的经验,此刻的齐云判命催动,果然也是在其身躯之中看到了一块令牌。

  剑意骤然升腾。

  下一刻。

  一道璀璨剑光自天地之间亮起。

  黑甲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第一次发出低沉咆哮,长枪横空,整片天地仿佛都被灰雾填满。

  然而剑光依旧穿透而过。

  噗!

  一声轻响。

  符印碎裂。

  时间静止一瞬,黑甲男人僵立原地。

  手中长枪缓缓停住。

  覆盖全身的灰雾开始大片消散。

  那双燃烧着灰光的眼眸也逐渐恢复沉寂。

  风吹过废墟。

  男人静静站在那里。

  许久之后。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

  随后。

  身躯化作漫天灰烬。

  缓缓飘散。

  只剩下一块残破令牌与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留在原地。

  而就在灰烬散尽之后。

  那道原本已经消失的身影,竟再次出现在不远处。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持枪。

  也没有敌意。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向齐云。

  随后缓缓开口。

  “外来者......”

  “你来晚了。”

  风穿过废墟。

  天地一片寂静。

  齐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古城方向。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

  他忽然轻声说道:

  “他们都死了。”

  “巡山司死了。”

  “镇海军死了。”

  “天工坊死了。”

  “书院也死了。”

  每说一句。

  声音便低一分。

  到了最后。

  仿佛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齐云看着对方。

  终于开口。

  “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

  随后。

  他缓缓抬起手。

  指向自己胸前。

  那里挂着一块已经残破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依稀能够辨认出两个古字。

  守城。

  齐云眼神微微变化。

  而男人却像耗尽了最后力气。

  身体开始一点点虚化。

  灰色光点不断从甲胄缝隙间飘散出来。

  “天黑之前......”

  “不要进城......”

  他低声开口。

  声音越来越轻。

  “不要回头......”

  “不要......相信......城里的......”

  最后几个字尚未说完。

  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散。

  化作漫天灰光。

  消失在风中。

  原地只剩下一杆残破长枪倒在地上。

  四周重新恢复安静。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齐云站在原地许久。

  随后缓缓走上前。

  将那块掉落在地的残破令牌拾起。

  令牌已经腐朽大半。

  可背面依旧残留着几行模糊字迹。

  齐云低头看去。

  【灰夜之后,城门不开。】

  【若见故人。】

  【不可相认。】

  风从古城方向吹来。

  远方灰雾缓缓翻涌。

  不知何时。

  那座沉寂已久的古城之中,竟隐隐传来了一阵钟声。

  咚!

  咚!!

  咚!!!

  钟声低沉而悠远。

  像是跨越无尽岁月而来。

  齐云抬起头。

  望向那座灰雾深处的古城。

  天色。

  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风是从城墙方向来的,贴着地面慢慢推过来,干燥,微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那气味不重,却像粘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齐云将令牌收进袖中,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去。

  距离不断缩短。那座古城的轮廓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城墙表面满是深浅不一的裂痕,有些地方整片坍塌,碎石和夯土堆成缓坡,像是大地自己张开嘴把墙体吞下去了一截。

  即便残破至此,那道城墙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沉默的压迫感,它太大了,也太静了,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个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的巨人。

  地面上的痕迹开始多起来。

  不是零星的,是成片的。

  一只车轮歪在土里,辐条断了三根,轮缘被什么东西削去小半边,切口平整得不像磕碰。

  往前走十来步,横着一柄断剑,剑身埋在浮土下只露出一截,锈得几乎和泥土一个颜色。

  再往前,散落的甲片密集起来,有几片叠在一起,旁边隐约还能看见深褐色的印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这些东西堆在古城外围,铺了一路。

  齐云走得并不快,目光从地面扫过,脚步没有停。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

  所有遗骸都朝着一个方向。

  城外。

  没有一具面向城门。

  全是背对着城墙的。有的趴在地上双手前伸,有的侧躺蜷缩,有的只剩半截脊柱还维持着前倾的角度。

  不管完整还是破碎,它们的姿态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些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了命地想离开这座城。

  齐云微微皱了一下眉。

  灾难来临的时候,人的本能是找一面墙、一扇门、一个可以把自己藏在后面的东西。

  城池就是最大的庇护所。

  可这里反过来了。他们在逃。而且是同时逃的,仓促到连方向都来不及改变,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观测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光幕上的画面不断被截取、放大、比对。

  一帧一帧地过。

  有人把城外遗骸的朝向做了标注,密密麻麻的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像被一阵风刮出去的,没有例外。

  一个研究员把比对结果推到大屏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组织撤离。没有队列,没有方向分流,没有任何指挥痕迹。”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同时开始跑。”

  到目前为止,这个文明最后时刻的面貌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巡山司在逃,古道上的那些人在逃,现在连古城里的居民也在逃。

  逃得毫不犹豫,逃得慌不择路,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步一步逼近,而留在这里唯一的结果就是死。

  就在这时,光幕里的齐云停下了。

  他面前横着一条河。

  河面不过数丈宽,水色却白得发浑,像石灰水一样稠腻,看不见底。

  风吹过去的时候,水面纹丝不动,那是一种绝对的静止,连一丝涟漪都翻不起来,整条河像一面被打磨过的巨大镜子,安静到让人觉得它根本没有在流动。

  齐云站在岸边看了片刻。然后抬脚,准备过去。

  而这时,水面里有一个人影。

  不是倒影。

  倒影不会自己站着不动。那道人影没有模仿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里,隔着一层水面,和他面对面。

  齐云没动,那人影也没动。空气像是被谁捏住了一下,四周的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连风声都没有了。

  然后,水里那张脸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狰狞,甚至称得上温和,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遇见了很久没见的人。可正是这种温和,让人后脊发凉。

  齐云目光沉下去。体内的判命权柄轻轻一震,眼前的一切立刻变了模样。

  原本平静如镜的河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无数因果的痕迹纠缠、穿插、打结,把整条河都罩在下面。

  而刚才那道人影,在权柄的注视下迅速变模糊了。

  它的轮廓还在,可内里根本不是血肉,也不是魂魄,而是无数股执念绞在一起的东西,不停蠕动,不停翻涌。

  就在它被看破的一瞬间,河面炸了。

  灰白色的河水像煮沸了一样剧烈翻涌,一道又一道人影从水中浮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人穿着巡山司的旧服,有人披着残甲,有的只是一身粗布衣裳,像是普通百姓。

  他们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水面,齐齐落在齐云身上。

  然后所有人一起笑了。

  观测大厅里,不少人后背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道人影开口了。

  “回来了?”

  声音不大,隔着水面传过来,那声音和张静虚有七分相似。

  第二道人影也开了口:“齐云。”它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像从前山门里打招呼那样随意,“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第三道人影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声音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从河面涌来。

  到后来,他甚至听见了玄都上宗那些熟人的声音。有人笑,有人轻唤他的名字,语气亲昵,语调自然,

  齐云站在原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像是很多双手在拉他的衣角。他想起守城人留下的第二条规则。

  若见故人,不可相认。

  他不再犹豫。

  一道剑光横着斩了出去,白茫茫的剑气贴着河面一扫而过,将整条河从中间生生斩开。

  灰白色的河水冲天而起,水幕炸成千万点碎珠,河底露出来,密密麻麻全是骸骨,一层压一层,沿着河道一路铺向古城的方向。

  那些人影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尖啸。温柔的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怨毒、疯狂、撕心裂肺的嚎叫。

  大量灰色雾气从它们体内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动。人影的躯体开始变形,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不停增生的骨骼。

  有的脑袋一颗接一颗从脖颈处长出来,有的胸口裂开变成一张巨大的嘴,还有的四肢不断拉长,关节反折,像蜘蛛一样在翻涌的河面上飞快爬行。

  整片区域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齐云没有后退。

  阴阳剑域从他脚下无声铺开,黑白二色像水墨一样蔓延出去,转眼覆盖了数百丈。剑气在虚空中凝聚,密密匝匝,如暴雨倾泻而下。

  轰鸣声连绵不断地炸响。大批怪物被剑光撕碎,灰雾漫天飞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到极致的气味。

  可那些东西没有死亡的概念。身子被斩成两截,上半身还在爬;脑袋掉了,身体依然往前扑。直到剑光将它们彻底磨碎,绞成最细的粉末,尖啸声才终于消散。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只怪物消失时,河面重新安静下来,只是河水比之前更浑了,灰白里泛着一种说不清的暗色。

  河底的骸骨全露了出来,层层叠叠,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是整条河都是用骨头铺成的。

  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近,更沉,像是就在不远处的城门后面。

  齐云抬头望去。远方那座古城的巨大城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有一道人影站在那里。

  模糊的、一动不动的人影,正从门缝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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