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因果线顿时从湖面亮起。
这些因果很淡。
可聚在一起。
便成了一张网。
网落在覆泽君身上。
它背脊骨刺一根根炸开。
覆泽君终于慌了。
“王庭不会放过你!”
齐云丝毫没有搭理。
剑域落下。
这一剑没有斩它头颅。
直取腹下巢灯。
咔嚓。
巢灯裂开。
洞庭湖心忽然响起一声尖利到极点的嘶鸣。
所有青灯同时摇晃。
妖众阵列瞬间大乱。
覆泽君庞大的身躯在湖上翻滚,想沉入湖底。
齐云一步踏出。
白昼与黑夜之间。
它将沉未沉的那一瞬。
忽然停住。
像被钉死在湖面。
齐云抬起手。
“罪成。”
这一句落下。
洞庭上空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雷。
却像有看不见的东西落进水里。
覆泽君身躯猛然一震。
从头到尾。
鳞甲一片片炸开。
它眼里的凶光渐渐散去。
忽然笑了。
“杀得好……”
声音里混着血沫。
话未说完。
齐云的剑已经贯穿它头颅。
巨大的妖躯砸入湖中。
湖面先陷下去一个巨坑。
随后妖血翻涌而上,把半片湖心染成暗色。
妖众四散。
齐云没有去追。
主巢已破。
覆泽君已死。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杀妖。
是稳住洞庭。
他收起碎裂的巢灯残片,又以阴阳道域一点点压平湖心水势。
湖边小庙里。
老蒋已经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看见湖心那头巨妖死去,整个人像一下被抽空,靠着供桌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
骂完,人则是含笑后仰倒地。
洞庭沿岸,幸存的巡夜司修士开始重新点数。
有人把死去同袍从碎石和水草里拖出来。
有人跪在湖边,双手发抖,却还是将断掉的阵桩一根根收好。
齐云立在湖心,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向水下。
覆泽君死后,妖巢根须大半枯萎,可主水眼旁仍留下了一片青黑色的痕迹。那痕迹像伤口,不深,却刺眼。
更深处,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里传来远海的潮声。
齐云眼神沉下。
妖族这一次没有占下洞庭。
可它们已经摸到了人间水脉的门。
齐云抬手,将覆泽君残躯上还能作乱的妖气一寸寸压入湖底。
阴阳道域铺开时,湖心青黑色的妖血被分成数十股,顺着他划定的水线流向岸边临时设下的封妖池。
洞庭太大,水脉太深,覆泽君扎根时已经把一部分妖气压进了湖底。此刻强行全拔,反会伤到水眼。
齐云只能先封,再让香火院、阵工院、巡夜司慢慢清。
他将几道禁制落入水中。
第一道镇住主水眼。
第二道压住妖巢残根。
第三道落在那条极细裂缝前。
裂缝里的远海潮声被禁制一压,顿时低了下去。
可齐云知道,这条缝没有合上。
它像一根扎进门缝里的细针,针身虽小,却证明门外有人知道这里可以开。
湖岸边,地方踏罡修士强撑着起身,朝湖心行礼。
齐云看了他一眼。
那人右臂已经断了半截,脸色苍白,却仍旧把剑拄在身侧,不肯坐下。
“你叫什么?”
“许观潮。”
“今日那一剑,很好。”齐云道。
齐云目光扫过湖岸。
“洞庭此后设三重水防。小庙不撤,守像人不撤,所有水眼旁都要有人。
修为高低在其次,关键是有人看着。”
远处,有巡夜司修士把一盏残破青灯捞上岸。灯芯还在跳,里面没有火,只有一枚蜷缩的细鳞。
那细鳞被阳符一照,立刻化成腥水。
众人看得心中发寒。
若今日无人察觉,这些灯便会一盏盏沉在洞庭深处,等到某个夜里,再顺着水脉亮起来。
齐云转身。
神仙山内景再次展开。
白昼与黑夜一合,他从洞庭消失。
只留下湖心青血尚未散尽,和一片重新归于沉重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