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水面忽然向上卷起。
覆泽君吞了半湖水气,真身横在湖上。
青鳞一层压着一层,覆着湿冷水光,远远望去,像有人把千百面铁甲竖了起来。
它尾巴在湖中一扫。
湖上水势先静了一瞬。
下一刻,方圆数十里浪头同时掉转方向,裹着妖气朝齐云撞去。
浪还没到。
岸边石堤先裂。
咔嚓一声。
裂纹沿着青石一路爬开,碎石滚入湖中。
几个还未退远的巡夜司修士被震得身形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
有人回头,看清湖上的东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们见过鬼物。
也见过深空巨树坠地。
可那些东西,多隔着阵法,隔着禁地。
眼前这一头妖,却带着喘息,带着腥气,带着鳞甲上流动的水光。
像一座活山。
压了过来。
一个年轻修士握着刀,手背青筋凸起。
他喉咙动了动。
“这东西……也能杀?”
没人说话。
湖心上,齐云已经出剑。
阴阳道域先压住水势。
剑域则在浪头停滞的刹那落下。
第一条巢根断开。
湖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身。
第二条巢根断开。
湖面三盏青灯暗了下去。
第三条巢根将断未断时,覆泽君忽然回身。
巨尾自湖底抽起。
半湖水势被一并带出。
青黑水浪立起十余丈,迎头压下。
齐云向后退了半步。
只半步。
让开最重那一线水势。
轰的一声。
水墙撞上阴阳道域。
整个洞庭都震了震。
齐云借这一震,剑域从侧面斜切进去。
覆泽君左腹鳞甲大片翻起。
青黑妖血落入湖中。
血一入水。
湖底忽然乱了。
一只只水鬼像被什么东西惊醒,挣扎着浮出水面,伸着手往外爬。
覆泽君低低吼了一声。
“人族洞天,不过如此。”
它张口吐出一片水雾。
雾中生鳞。
细细密密。
像下了一场青雨。
每一点青鳞刚刚落出,便顺着水势四散开来。
齐云向前踏出一步。
湖心忽然裂开。
白昼在左。
长夜在右。
那些青鳞撞进去,顿时乱了。
有的像被拉长。
有的像提前坠入夜色。
刚靠近齐云三尺,便被阴阳气磨成点点碎光。
直到这时。
齐云才抬起左手。
没有异象。
也没有金光。
只是洞庭忽然静了一瞬。
风停了。
水也停了。
覆泽君心口猛地一沉。
它忽然想退。
可腹下巢灯还连着洞庭水眼。
退不了。
退了,前功尽弃。
齐云看着它。
“吞鬼养巢。”
第一罪落下。
覆泽君腹下巢灯猛然暗了一截。
湖底忽然浮起无数残影。
密密麻麻。
那些被妖巢吞掉的水鬼残念,顺着巢根爬了出来。
它们已经没有魂。
只剩怨。
如今像找到了出口。
齐齐反噬。
覆泽君腹下鳞甲猛地炸开。
“夺水乱脉。”
第二罪落下。
扎入洞庭主水眼的巢根骤然绷紧。
根须深处,一寸寸发黑。
像有一条河在它腹中翻身。
覆泽君巨尾狂扫。
岸边石堤又塌下一段。
“迷生入泽。”
第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