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后话。
只要巢心扎下去,洞庭便不再干净。
到那时,人族若想拔巢,先要伤自己的水脉。
覆泽君想到此事,便不住的冷笑。
妖将也笑。
可笑声还没散,湖岸方向忽然有一道剑光劈来。
剑光不强,甚至算不得洞玄层次。
可它来得极狠。
一剑劈在最外侧一盏青灯上,灯火晃了晃,竟被斩出一道裂纹。
覆泽君转头。
湖岸边,一名阳神修士带着十几名巡夜司修士立在阵桩前。
那修士衣袍被水雾浸透,脸色白得厉害,手中长剑却没有垂下。
“洞庭水脉,外族不得染指。”
他说完,又一剑劈出。
这一次,覆泽君抬手。
湖水化作一条青黑长尾,横空扫去。
阵桩当场碎了七根。
那踏罡修士连人带剑撞入岸边石堤,胸骨塌下,口中鲜血喷出,却仍用最后一口真炁将身后一名年轻修士推了出去。
“走!”
年轻修士眼睛通红,却被同伴死死拖走。
覆泽君没有追。
这些人太弱。
弱得他连杀意都懒得多费。
可他很快发现,正是这些弱者拖住了几息。
湖边小庙里,老蒋掌心的血已经把香灰染黑。
神像下那道香火线摇摇欲灭,却始终没有断。
监测点发出的符光已经冲出洞庭。
地方踏罡那一剑斩裂外灯,使得巢心落向主水眼时偏了半尺。
半尺不多。
可在这种时候,半尺就是一口气。
覆泽君面色一沉。
“把岸上的香火点,全拔了。”
妖众应声散开。
湖面顿时分出数十道暗流。
那些妖众没有一拥而上。
它们三五成队,顺着水草、暗沟、旧堤缺口向岸边滑去。有的身形细长,贴在水面下,只露出一线青光。
有的缩成一团,撞在阵桩底部,借妖气腐蚀桩根;还有几头小妖直接浮出水面,张口吐出黏腻水丝,水丝落在香火线上,便发出细微的嗤响。
巡夜司修士这才真正感到压力。
他们不怕正面冲来的鬼物,刀符炮阵都能招呼上去。
可这些妖物太熟水,明明近在眼前,下一瞬又能沉入水下,顺着另一条暗流出现在十几丈外。几名修士扑过去封一处缺口,回头又看见第二处阵桩冒烟。
老蒋在小庙里听见外头水声变了。
那水声不再像潮。
像有许多湿冷的手,正沿着门槛往里摸。
他低头看神像,神像脚下那道红线又暗了一截。老蒋咬住牙,将小刀直接插到自己的心口,心血顿时将手中的香染红,随即他颤抖的将其点燃,供奉神像。
“吃吧,都吃吧。”老蒋盯着神像,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还护不住这座庙,回头我下去了,也得找你说道说道。”
血香一亮,小庙外的水丝停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监测点发出的符光冲破妖雾,终于飞向远处。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湖心上方的夜色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月光。
是白昼与黑夜在同一处交错。
齐云一步从虚空中踏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庭。
水色青黑。
香火线断了七处。
湖心妖巢已经扎下一半。
小庙里的血香还在亮,岸边破碎的阵桩间,还有几个巡夜司修士在拖伤员。
齐云胸口那股气,缓缓沉了下去。
他没有怒喝。
也没有问话。
他只是抬手。
阴阳道域落下。
原本翻涌的湖面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数十里水波同时一顿。青黑妖潮还想往上翻,却被阴阳二气层层压下。
覆泽君眯起眼。
“你便是那齐云?”
齐云没有回答。
剑域随之铺开。
湖心妖巢外层,裂声还没有传开,鳞片被一层层削开的细响已经先钻入众人耳中。
覆泽君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形一晃,背后青甲炸开,整个人向湖中坠去。
坠落的途中,他的身体急速膨胀,双臂化作利爪,脊背拱起,骨刺一根根钻出皮肉。
数息之间,一头青鳞巨鼍横在湖心,背如长堤,尾似山梁,腹下悬着一盏暗青色巢灯。
那巢灯一亮,洞庭半湖水气都被他吞入腹中。
巨鼍抬头,湖水在他身后立起,像整片大泽翻身压来。
“洞庭这水,今日我要了!”
齐云立在水上,衣袖被湖风吹动。
他看着覆泽君腹下那盏巢灯,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那就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