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本能的注视。
但齐云依旧感知不到它。
他只能感知到那道目光,那阵声响,那股从床下渗出的寒意。
那东西,无法被感知。
它存在于感知之外,存在于一切可被察觉的范畴之外。
唯有当它主动现身,主动发出声响,主动注视猎物时,它的存在才会被勉强触及。
齐云想起了那本《入住须知》。
最后一条禁忌,被撕掉了。
他不知道那最后一条是什么。
但此刻,他隐约猜到了。
那最后一条禁忌,或许与床下之物有关。
那撕掉的禁忌,或许正是应对此物的唯一方法。
而现在,他不知道那方法是什么。
床下,那东西动了。
齐云听见,它开始从床下爬出来。
先是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幔底部那道缝隙里,缓缓伸出。
那手极白,白到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灰色的血管纹路。
手指极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倍有余,指节分明,每一根指节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指甲是黑的,漆黑如墨,长而弯曲,如鹰爪,如枯枝。
那手伸出床幔,按在地板上。
地板上的深红色绒毯,被那只手按住的瞬间,绒毯的颜色骤然褪去,变成一片死灰。
然后,是第二只手。
同样苍白,同样细长,同样漆黑的长指甲。
两只手同时用力,撑起。
床幔被顶起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里,齐云看见了它。
一张脸。
那是一张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脸。
它像人,又不完全像人。
五官是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涂抹过,只剩下轮廓的残影。
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
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
那眼睛正盯着齐云。
盯着他的眼睛。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齐云眉心骤然刺痛!
那刺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咬他与自身存在的联系!
齐云低头。
他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纹路。
那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沿着手背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黑。
诅咒。
那东西的注视,本身就是诅咒。
它不需要触碰,不需要攻击,只需要与它对视,诅咒便会降临。
齐云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黑色纹路蔓延,感受着它侵蚀自身因果的过程。
那诅咒在“改写”。
改写他和这个房间之间的关系!
若让诅咒完成,
他会成为这房间的一部分!
诅咒在飞速的蔓延。
从手背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手肘。
黑色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开始枯萎,失去生机,变成一片死灰。
那东西还在爬。
它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
那身子也是苍白的,细长的,像某种节肢动物,又像被拉长的人形。
它穿着衣服,但那衣服是模糊的,像一团凝固的雾气,遮住了它身体的细节。
它爬行的姿态很慢,很缓,如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蜘蛛。
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齐云,从未移开。
诅咒蔓延到手肘以上。
齐云的手臂,从手部到肘部,已经彻底变成死灰色,没有任何知觉。
它盯着齐云。
齐云也盯着它。
诅咒已经蔓延到肩膀。
齐云的整条右臂,彻底失去知觉,变成一截死灰色的、枯萎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