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尊正在爬出裂隙的巨人,望着云端那座浮城的轮廓,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幽灵骑兵。
然后,他放下了窗帘。
厚重的绒布合拢,将窗外的一切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的幽蓝火焰,在墙上织锦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齐云转身。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知到了某种变化。
那变化极轻,极淡,如深潭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如古井深处传来的一声回响。
齐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壁炉,火在烧。
四柱床,床幔垂落,遮住床内的空间。
书桌,那本《入住须知》还摊开着。
门,紧闭。
一切如常。
但齐云知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他感知不到它。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
以他踏罡层次的感知,对一切存在的敏锐洞察,此刻竟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没有气息,没有波动,没有规则的扭曲,没有因果的断裂。
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但它就在这房间里。
齐云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的意识如潮水般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墙壁,每一道缝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那因为其出现而生出的震颤,还在。
不是被入侵,而是被触碰。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
很轻,很缓,如游鱼掠过水底的石子。
齐云睁眼。
他看向床底。
四柱床的床幔垂落至地,遮住了床下的空间。
但床幔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那道缝隙,方才还没有。
此刻,有了。
齐云盯着那道缝隙。
缝隙里是黑暗。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床下传来。
很轻。
很缓。
像有什么东西,在床下缓慢移动。
先是摩擦声。
布料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很细,很轻,像有人穿着绸质的衣物,在床下缓慢爬行。
然后是呼吸声。
极轻的呼吸声,若有若无,像是某种东西在沉睡中微微喘息,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刻意压低自己的气息。
再然后,是骨骼的轻响。
关节转动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咔。
咔。
咔。
那东西,正在床下舒展身体。
齐云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
缝隙里,那浓稠的黑暗,正在缓缓涌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爬出来。
很慢。
摩擦声越来越近。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骨骼的轻响,越来越密集。
像无数根手指,同时在床下转动。
终于,那东西爬到了床沿下方。
距离那道缝隙,只剩三寸。
齐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道缝隙,看着自己。
那目光阴寒,黏腻,如深海底部的淤泥,如千年古墓里的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