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收紧。
黑龙的头颅被生生拧下,坠入城墙下的护城河。
护城河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将那头颅吞没。
其余六头黑龙拉升高度,盘旋一圈,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们不再直撞,而是以利爪撕扯。
每一次抓击,金色藤网上便迸溅出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如血液般喷涌,洒落在城墙上,渗入石缝。
石缝里开始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城堡的血。
城墙在震颤。
不是因撞击而震颤,是因失血而虚弱。
城下,骑兵已冲到护城河边。
护城河极宽,约莫三十丈,河水漆黑如墨,看不见底。
河面上没有桥,没有任何渡河的设施。
但骑兵没有停。
为首那骑纵马一跃,战马腾空而起。
它跃过护城河的瞬间,河面骤然沸腾。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空中的战马,抓向马上的骑兵。
那些手臂又长又细,每一根手指都有正常人手臂那么长,指甲漆黑如铁钩。
战马踏在那些手臂上。
不是坠落,是借力。
它踏碎第一根手臂,踏碎第二根,踏碎第三根,每一次踏碎,便向上拔高一尺。那些碎裂的手臂坠落河中,被更深处的东西吞噬。
三十丈的距离,七次踏碎。
战马落在对岸。
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同样纵马一跃,同样踏碎那些伸出的手臂,同样落在对岸。
护城河沸腾得更剧烈了。
那些手臂疯狂挥舞,想要抓住更多,但骑兵太快,太密,它们抓到的只有彼此。
无数手臂纠缠在一起,撕扯,吞噬,沉入河底。
护城河渐渐平静。
骑兵已在城下列阵。
......
城堡顶层。
齐云站在窗前。
窗外,那些景象尽收眼底。
云端上的巨人之城,城门大开,骑兵仍在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已经冲到城堡脚下,正在撞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整座城堡便剧烈震颤一次,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空中的黑龙已经只剩四头。
三头挂在城墙上,被金色藤蔓缠住,正在慢慢消化。
它们的身体在溶解,化作金色的汁液,渗入城墙的每一道石缝。
但那四头还在撕扯,还在攻击,还在阻止藤蔓修复城门。
远处,山脉裂隙里的红光已经亮到刺目。
那东西已经爬出了一半。
先是头。
那头太大了,大到一座山峰只能容纳它一只眼睛。
眼睛睁开时,整片天穹都暗了一瞬,仿佛所有光芒都被那只眼睛吸了进去。
然后是肩。
肩膀从裂隙里挤出来时,两侧的山体崩裂,无数巨石滚落,砸向平原,砸向森林,砸向那些仍在冲锋的骑兵。
骑兵们在巨石间穿行,跳跃,躲闪,偶尔有被砸中的,连人带马化作一团幽绿的火焰,瞬间燃尽,连灰烬都不剩。
它还在爬。
很慢。
每一次移动,大地便震颤一次,每一次震颤,那些裂隙便扩大一分,每一次扩大,便有更多的红光涌出。
那些红光涌向天空,涌入那些漂浮的光点,让它们更亮,更大,更接近成形。
云端上的巨人之城,在那红光的映照下,轮廓越来越清晰。
已经能看见城墙上的人影。
他们密密麻麻,站在城垛后面,手持武器,面朝下方。
他们的脸也是模糊的,但那种姿态,那种等待的姿态,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后背发凉。
他们在等什么?
等城门破开的那一刻?
等这座城堡陷落的那一刻?
等那位女王从王座上站起来的那一刻?
齐云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天亮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