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音又唤了几声,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凄楚。
最后,它停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约翰大口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和国四人间里,那面巨大的屏风正在变化。
浮世绘的巨浪在翻涌,浪花里的人脸在挣扎,越挣越深,越挣扎越往下沉。那些张张合合的嘴巴,开始发出声音。
很轻,很细,如蚊蚋。
但渐渐清晰。
是一个个名字。
三名阴阳师的姓名,被那些嘴巴反复念诵,一声接一声,如潮水,如浪涌。
三人盘膝而坐如同入定。
但那些声音,直接穿透经文,穿透耳膜,钻进脑子里。
“小野君!”
“健一君!”
“和树君!”
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最年轻的那名阴阳师,额上青筋暴起,嘴唇已被咬破,血顺着下巴滴落,滴在狩衣上。
不敢让那些声音,知道自己能听见。
四人间外,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直在响。
从不间断。
东南亚僧侣的两人间里,墙上的佛像,此刻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慈悲的,嘴角挂起诡异的弧度;狰狞的,眼中流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无一物的,开始浮现出轮廓。
那轮廓,像人,又不像人,正缓缓从墙里探出身子。
两名僧侣盘坐于地,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梵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次念诵,那些佛像便退后一寸。
但每一次停顿,它们便前进两寸。
僧侣们不敢停。
嘴唇干裂,喉咙嘶哑,也不敢停。
他们只能一直念,一直念,念到天亮,念到那些佛像彻底退回墙里,念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
蓝凰的一人间里,那面镜子已经彻底变了一副光景。
镜子里,不再是她的脸,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头发,黑衣服,站在她身后三尺处,正盯着镜子里蓝凰的后背。
蓝凰没有回头。
金蚕蛊在她肩头,触角高频率颤动,那是警戒,是示警,是告诉她。
身后有东西,很危险,别回头。
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一步一步靠近。
很慢。
每一步,那脚步声都从镜子里传来,从那个虚幻的空间里传来,渐渐逼近镜面。
三尺。
两尺。
一尺。
然后,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那手苍白如死人的皮肤,五指尖尖,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它伸向蓝凰的后颈,伸向那截裸露在外的皮肤。
蓝凰依旧没有动。
伸出的手在探出三尺半的距离之后,镜子碎了。
不是真的碎,是“影像”碎了。
镜面里,无数裂纹蔓延开来,那些裂纹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那女人还在黑暗中。
她正盯着蓝凰,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镜中那张脸,扭曲了一瞬。
六人间里,小周三人已经快要崩溃。
不是因为敲门。
门一直没被敲过。
是因为窗。
窗帘是拉上的,厚重的绒布遮住了外面的天穹。
但窗帘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知是原本就有,还是方才被什么撑开的。
透过那道缝隙,能看见窗外的景象。
山脉之上,暗紫色的天穹里,那些漂浮的光点此刻已经亮到刺目。
它们缓缓移动,汇聚,交织,渐渐勾勒出轮廓。
是一座城。
浮在云端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