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东侧,冰原忽然塌陷。
塌陷的范围极大,方圆千丈,如大地被什么东西从下方一口吞掉。
塌陷之处,涌出无数细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向庇护所涌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烟雾,时而又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在冰面上蜿蜒爬行。
安倍和也立于东侧屏障之前,狩衣猎猎。
他身后,四尊式神虚影同时睁眼。
金光自他周身涌出,射入那四尊式神体内。
式神虚影骤然凝实。
它们大步上前,各持刀剑,冲入那片黑影潮水之中。
刀光闪过,黑影崩碎。
剑芒落下,黑影消散。
但那些黑影太多了。
崩碎一道,便有十道涌来;消散十道,便有百道补上。
式神的身形在潮水中越来越慢,越来越黯淡。
安倍和也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身后,一道身影踏前。
古尔托。
老法师抬手,权杖轻点虚空。
十二芒星魔法阵骤然展开,笼罩整片东侧区域。
阵图旋转,星光洒落。
那些黑影触及星光的瞬间,齐齐僵住,随即崩碎成最原始的灵机,被阵图吞噬、转化、吸收。
安倍和也身形一晃,被古尔托扶住。
“安倍君,歇息片刻。”
安倍摇头,目光仍盯着那片塌陷之处。
“它们……还在涌出。”
第三日。
庇护所外,天变了。
混沌天穹剧烈翻涌,各色光芒疯狂交织、扭曲、碰撞,如煮沸的粥,如沸腾的岩浆。
而那些金色光缕,比前两日密集了何止十倍。
它们从每一处遗迹深处涌出,如无数条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贯穿天穹,直没入那棵巨树虚影之中。
巨树的轮廓,已经占据了整片天穹的七成。
那些垂落的根须,此刻已清晰到肉眼可辨每一缕纹理。
它们如无数条锁链,从树冠垂落,末端隐没于混沌天穹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而庇护所四周,那些苏醒的存在,开始真正现身。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
是围攻。
东侧,那支送葬队伍再次出现。
黑木灵柩仍在,那金冠假须的身影立于灵柩之上,幽绿火焰熊熊燃烧。
它身后,无数麻衣丧服的行尸,密密麻麻,铺满冰原。
西侧,一座石质祭坛缓缓从冰层下升起。
祭坛呈圆形,边缘刻满古老符文,中央燃着一团蓝紫色的冷焰。火焰之中,有东西在蠕动,在成形,在挣扎着爬出。
南侧,冰原忽然隆起。隆起之处,冰层崩裂,露出下面漆黑的冻土。
冻土裂开,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中伸出,抓住冰面边缘,用力撑起。
那是一尊巨人。
半截身子埋在冻土中,半截身子已破土而出。
它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细密的裂纹,眼眶空洞,但眼眶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北侧,最安静。
但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
因为那一片区域,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蛇,没有黑影,没有送葬队伍,没有苏醒的祭坛。
只有一片虚无。
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虚无。
而那片虚无,正在缓慢地向庇护所蔓延。
所过之处,冰原消失,空气消失,光线消失。
一切归于“无”。
霍华德立于中央指挥方舱顶部,目光扫过四方,面色铁青。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传入每一位踏罡耳中。
“最后一炷香,阿拉斯托尔的烙印便将彻底激发。”
东侧。
张静虚踏前一步。
他抬手。
【天衡】。
以自身为砝码,将那片送葬队伍与庇护所之间的平衡,推向崩溃的临界点。
那金冠身影抬眸,幽绿火焰跳动。
它抬手,虚虚一握。
因果必中!
张静虚胸口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骤然浮现。
但他面色不变。
“齐道友!”
齐云已在他身侧。
紫府深处,因果熔炉轰然震动!
绛狩火顺着因果线反向蔓延,烧向那金冠身影!
那金冠身影眼眶中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不得不收回因果必中的力量,转向抵御绛狩火的焚烧。
西侧。
古尔托与路易并肩而立。
魔法阵图与圣殿守护之力同时展开,硬撼那从祭坛中爬出的存在。
那存在已经爬出了半截。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形,时而散开成蓝紫色的烟雾,时而又化作无数触手,疯狂撕扯着魔法阵的边缘。
古尔托面色苍白如纸,权杖上的紫宝石已经黯淡了大半。
南侧。
安倍和也与克莱门斯,死死挡住那尊巨人的每一次冲击。
那巨人已经彻底爬出冻土。
它高逾三十丈,每一步落下,冰原便剧烈震颤。
它没有武器,但那双青灰色的巨手,每一次拍击,都足以让两位踏罡脚下的冰面崩裂出深不见底的裂隙。
安倍和也嘴角溢血,狩衣已被冷汗浸透。
克莱门斯周身雷弧疯狂跳动,黑袍上满是焦痕。
但他们仍站在原地。
一步不退。
北侧。
那片虚无,已经蔓延到庇护所边缘。
阿拉斯托尔独对那片虚无。
他面前,是“无”。
大主教深吸一口气。
抬手,权杖轻点眉心。
那道烙印,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自他眉心涌出,瞬间遍布全身。
那股拉扯之力,终于彻底降临!
虚空中,一道无形的通道骤然展开!
那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森林、城堡、扭曲的树影、漂浮的星光。
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