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
不是寻常绿光。
是深红、紫黑、惨白交织,如搏动的血管。
“道兄,”云清真人声音罕见地紧绷,“灵机在暴走。”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冰架崩裂的声音,但频率太快,太密集,如同被巨锤连环敲击。
三秒后,冲击波抵达。
不是风,是灵机狂暴化后凝成的实质乱流。
欧阳墨祭起离火大阵,赤红屏障撑开三丈。
“所有人,撤回营地!”
学员们在讲师掩护下后撤,符箓、阵盘接连激发。
蓝凰腕间银铃骤响,不是预警,是她的本命蛊虫在尖啸。
岳山一拳轰碎溅来的冰屑。
沈文舟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无法指向任何方位。
“领队!遗迹内部——”一名讲师惊声。
那处刚被破解外围禁制的古代祭坛,此刻正在“融化”。
不是冰融,是物质层面的解构。
祭坛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内有光芒渗出。
不是热光,是冷光。
蓝紫色,如深海灯笼鱼的诱饵。
光芒所及,坚冰无声气化,金属支架锈蚀成渣。
“不要看!”
欧阳墨暴喝,同时以阳神之力强行压下众人抬头的本能。
附近扎营的和国队伍,三名阴阳师,在三公里外的冰丘上,正面直视了那道光芒。
他们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迅速地,透明化。
如同冰块融化成水。
他们的衣物、装备、法器,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
人没了。
“遗迹苏醒了……”云清真人喃喃。
随即,更大异变发生。
整片南极大陆,所有已知遗迹、疑似遗迹、甚至只是有异常磁场波动的区域,同时发光。
不是同一颜色。
和国修士刚发现的冰碑,亮起阴森的幽蓝。
不列颠圣殿骑士团外围营地旁的巨石阵虚影,泛起古铜色光晕。
自由联邦第七区小队驻守的冰架边缘,一道疑似空间裂隙的裂缝中,透出惨白如骨的冷光。
而大陆最深处,那被所有大国视为终点的“飞仙宫殿群”。
其穹顶,缓缓亮起一圈淡青色的、如梦似幻的光晕。
如仙人睁眼。
同一时间。
自由联邦,科罗拉多州,彼得森空军基地。
太空监测中心。
值班技术员例行扫视深空监测画面。
他看见了月球。
看见了月球背面边缘那熟悉的环形山。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
“长官……长官!!”
嘶哑变调的喊声。
值班主管快步赶来,目光落向屏幕。
他瞳孔骤缩。
月球轨道之外,更远的那片星空。
原本该是无数恒星的点状光斑。
此刻,那些光斑,有相当一部分……消失了。
不是熄灭。
是被遮蔽。
一道巨大的、蜿蜒的、枝丫密布的轮廓,正缓缓、缓缓地。
挤进监测范围。
那是一棵树。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枝叶扶疏的、根须虬结的......
【树】。
它没有发光。
但它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它身后整片星域。
而根据雷达和光学仪器的双重复核数据。
它在移动。
方向:地球。
坐标终点推算结果:南极。
凌晨一时十七分。
自由联邦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被从床上叫醒。
三分钟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接入保密线路。
五分钟后,太空军司令、国家航天局局长、超自然威胁应对部最高主管,同步接收全部数据。
凌晨一时四十三分。
一份被标注为“绝警·全境”的简报,通过五条独立加密信道,发往全球一百一十七个国家与地区的最高决策层。
附件是实时共享的太空望远镜画面。
画面中央,那棵树。
它越来越大。
陇西。
音冢废墟之上。
张静虚忽然僵住。
他低头,看向袖中那枚749局特制的紧急传讯玉符。
玉符裂了。
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如被冻裂的古瓷。
这不是传讯,这是警报。
最高等级。
他抬手。
玉符碎片落入掌心,随即化作两行悬浮血字:
【南极惊变·遗迹暴走·全员失联·全境封锁·无法撤离】。
【太空出现不明巨树·方向南极·紧急求援】。
张静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玉符碎片递给齐云。
齐云看完。
沉默三息。
然后他开口:“我去。”
衍悔欲言又止。
澄观合十。
张静虚望着那行血字,望着远方铅灰色的天际。
“老道同去。”
齐云看他。
张静虚负手而立,白发微扬。
“南极那几位领队,是万象学宫亲手送出去的。”
“学员名单,是老道一笔笔批的。”
“他们喊了我宫主。”
他顿了顿。
“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衍悔低诵佛号。
澄观敛眸。
片刻后,齐云道:
“国内鬼蜮,尚有六处。”
衍悔合十:“老衲在。”
澄观亦道:“老衲在。”
张静虚颔首。
他转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铅云低垂,一如四十日前践行典礼那日。
那时他问:今日尔等踏出这一步,是为这五千年文明不绝之火,添一把薪,加一阵风。
今日轮到他。
他未再言语。
玄色道袍拂动,一步踏出。
齐云随行。
两道遁光自陇西黄土塬上升起,如白虹贯日,撕裂铅云。
瞬息千里。
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