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如活物。
临海,无名荒岛。
雾气并非寻常海雾。
它们有呼吸,有心跳,蠕动着贴近岩石,舔舐着浪沫,将整座岛裹成一只半透明的茧。
齐云立于礁石之上,玄衣未湿。
张静虚在他身侧三步,衍悔大师在七步之外。
雾中传来低语。
不是人的声音,是无数溺亡者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将惊恐与怨念刻进这片海的回响。
“雾魅。”
张静虚抬手,未结印,未念咒。
只一步踏出。
天地骤沉。
方圆五百丈的海面,原本怒涛翻涌,此刻竟如镜面般平滑。
风停了。
雾却未散,而是凝固成无数悬浮的、静止的水滴,每一滴里都封着一抹扭曲的鬼影。
此乃张静虚的大神通,【天衡】。
不是领域,却胜似领域。
直接将这整个岛屿连同鬼蜮强势镇压!
“齐道友。”
张静虚声如古钟。
齐云颔首。
眉心幽光骤亮。
鬼门关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丈余高的石门,暗青如凝固的海渊。
漩涡在门扉处缓缓旋转,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亘古庄严的死寂。
雾滴震颤,其内鬼影发出无声尖啸。
然后,三道锁链直接从其中分出,没入雾气深处,随即一只灰色的雾气飘飘荡荡而出,没有丝毫反抗的,没入鬼门关漩涡深处。
齐云眉心黑光闪烁。
一股温热、沉实、却带着九幽寒意的气机,倒灌入他紫府。
不是真炁。
是【功德】。
功德入体刹那,齐云对周遭天地之力的感知,骤然清晰一分。
他垂目感知。
虽然此刻漩涡之中没有了目光投来,但那股拉扯之力似乎粗了一丝。
极细微,如发丝分叉。
但确实,粗了。
第二日。
巴蜀,巫山深处。
尸瘴古栈道。
栈道悬于绝壁,木板早已朽烂,只剩石孔残存。
但此处“路”仍在。
无形的路。
瘴气自谷底升腾,青灰色,腥甜如腐果。
瘴中有人影,无数人影。
它们是死于战乱的商贾、士卒、妇孺,尸气与瘴毒融合,化作无形无质的“尸瘴鬼影”。
它们没有实体。
真炁穿过如击空。
符箓焚之,只能短暂驱散。
唯阳神之火可灭。
衍悔立于栈道尽头。
他未诵经,未结印,只是双手合十。
然后,睁眼。
【净土】。
这一瞬,半座巫山都在发光。
不是灼目的光,是温润如古玉、安宁如禅定的淡金色。
瘴气遇光,如雪遇春阳,嗤嗤消融。
瘴中的鬼影,在金光中显形。
它们不再是虚无,而是被这佛门愿力“承认”了存在,于是显出身形。
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是死去千年的惶惑。
衍悔低诵佛号。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直入神魂。
“阿弥陀佛。”
鬼影齐齐僵住。
随即,它们脸上那扭曲的怨毒,缓缓褪去,化作茫然、解脱,甚至……感激。
它们朝衍悔躬身。
然后,化作点点光尘,向天空飘散。
这是超度,不是镇压。
但仍有七道黑影,怨念深重,不肯离去。
那是此瘴鬼蜮的核心。
齐云踏前一步。
鬼门关再现。
漩涡旋转时,带起彻骨阴风,将栈道残存的温热一扫而空。
七道黑影尖啸挣扎,却被净土金光压制得动弹不得,轻松被齐云拉入九幽漩涡。
每入一道,齐云紫府便添一分功德。
沉实、古老、带着天地秤量的韵律。
他对天地灵机的调动,愈发圆融。
那拉扯之力,又重一分。
第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