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青砖地面凝结出薄薄白霜，空气中游离的灵机仿佛被冻结，流转迟滞。
文庙大殿自带的祥和清正之气，与这石门虚影散发的九幽气息激烈对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随着齐云持续催动，石门虚影迅速凝实。
这是齐云踏罡之后，第一次催动鬼门关碎片！
他立即感受到了与以往天壤之别！
阳神之时，催动此物，如同稚子挥舞千斤巨锤，不仅吃力万分，且难以精细控制，消耗恐怖。
而此刻，踏罡之力与天地交融，心念所至，碎片便如臂使指，响应之顺畅，消耗之轻微，让他都暗自吃惊。
仿佛这碎片本就需要以“天地之力”为源泉驱动，此前他用阳神蛮力催动，实则是走了弯路。
石门彻底凝实！
高约丈许，宽六尺，通体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青色，非石非铁，材质难辨。
大门处有一个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漩涡旋转无声，却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吸扯之力与极致寒意。
目光落于其上，仿佛连视线都要被吞噬进去。
更为恐怖的，是一股精纯、古老、森严无比的九幽黄泉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门后涌出！
张静虚与衍悔瞳孔骤缩！
以他们踏罡之境的修为与见识，此刻竟也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
那漆黑漩涡之中，蕴藏着能够威胁到他们真我法相、甚至可能将其彻底吞噬湮灭的大恐怖！
而那股九幽气息，更是实实在在的、与阳世截然相反的“死”与“冥”的规则显化！
“这便是……连通九幽的门户……”张静虚声音干涩，即便以他的定力，也难掩震撼。
衍悔低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九幽侵蚀。
然而，就在鬼门关彻底显化、漩涡稳定旋转的刹那。
齐云眉头猛然一皱！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被注视感，陡然从漩涡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身与那漩涡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若有若无的拉扯感！
并非肉身或法相被拉扯，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或“因果”的牵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不虚地萦绕在感知的边缘。
“这是……”齐云心中一凛。
是因为自己踏罡之后，感知大幅提升，才察觉到了这以往隐藏的“注视”与“拉扯”？
还是因为自己此次以踏罡之力催动碎片，才引来了九幽深处某些存在的注意？
抑或是……这鬼门关碎片本身，随着自己修为提升，正在暴露出更深层的秘密或……风险？
心思电转间，那股被注视感并未增强，但那种玄妙的拉扯感却似乎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齐云当机立断，心念一收，全力切断与碎片的联系！
眉心黑光骤敛！
身后那巍峨恐怖的鬼门关虚影剧烈晃动一下，随即如同泡影般迅速变淡、破碎，最终化为无数黑色光点，消散于空中。
殿内弥漫的九幽气息与阴寒之感，也随之缓缓褪去。
长明灯火光恢复正常，地面白霜消融，空气重新流动。
只是那残留的、仿佛直透灵魂的森冷余韵，依旧萦绕在殿内，久久不散。
张静虚与衍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已隐现汗迹。
二人相顾，眼中尽是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
沉默良久，张静虚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鬼门关……九幽漩涡……齐道友，此物之威能，远超老道想象。
你当年以此镇压雪魔王，实属必然。”
他顿了顿，看向齐云，眼神复杂：“只是……方才最后，道友眉头紧皱，急速收法，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齐云神色沉静，缓缓点头。
“漩涡之后，似有目光投来。
且……”他略一迟疑，“我与那门户之间，似生出了某种极细微的因果牵扯之感，玄妙难言。”
张静虚与衍悔闻言，脸色再变。
九幽深处，果然并非死寂！
而那因果牵扯……恐怕才是这鬼门关碎片，最深不可测之处！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茶已凉，无人再饮。
窗外，龙脉福地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呼吸、生长。
而殿中三人心中，却因这连通幽冥的碎片、那惊鸿一瞥的注视、和玄奥难明的牵扯，掀起了更深沉的思虑与波澜。
前路迷雾，似乎因这碎片的出现，撕开了一角。
可迷雾之后显露的，是通向彼岸的桥，还是……更幽深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