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缓缓旋转,表面烈焰翻腾,是一颗正值壮年的恒星。
“于岳山眼中,此星是‘刚’,烈焰熊熊,焚尽万物。”
赤星光芒大盛,烈焰滔天。
“于沈文舟眼中,此星是‘序’,核聚变反应层层递进,能量转化精准如钟表。”
赤星内部结构浮现,无数光流按特定规律运转。
“于蓝凰眼中,此星是‘变’,表面耀斑爆发无常,黑子生灭莫测。”
赤星表面骤然炸开巨大耀斑,光流乱舞。
“于吴明心眼中,此星是‘恒’,亿万年如一日,发光发热,滋养星系。”
赤星恢复平静,稳定燃烧。
“孰对?孰错?”齐云问。
无人能答。
“皆对,皆错。”齐云声音中多了一丝笑意,“因你们所见,皆是一面。而此星本身——”
他话音落下。
赤星忽然“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莲花绽放,层层剥落。
烈焰褪去,结构消散,耀斑隐没,恒常不再。
最终,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团无形无质、无光无色的……“存在”。
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它是“可能性”本身。
“此即‘道’之一隅。”齐云缓缓道,“它允许刚,允许序,允许变,允许恒。它包容一切相,却不被任何一相所拘。”
星空景象缓缓褪去,众人重回广场。
朝阳已升,金辉满场。
许多学员脸色苍白,汗湿重衣,刚才那番“神游”,虽只片刻,却耗神甚巨。
但更多人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悟光芒。
齐云趁热打铁,终于切入最深一层。
“然道虽包容,却非无序。万相生灭,因果如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世间万物,有前因,必有后果。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此是浅层因果。”
他掌心浮现一颗豆苗虚影,迅速生长、开花、结豆。
“修行路上,你今日苦练一拳,明日便多一分胜算;今日偷懒一刻,他日便多一分凶险。此是中层因果。”
豆苗旁浮现人影,挥拳千万次,终成一式绝技。
“而天地宇宙,星辰运转,潮汐起落,乃至文明兴衰,国运起伏,皆在更大因果网中。
此是深层因果。”
掌中景象扩展,星辰轨迹、文明长河、国运气数……
无数光流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每一条线皆牵动万千。
齐云声音陡然凝重。
“三日前,张宫主曾言‘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
此‘遁一’,便是因果网中最大的‘变数’,是天地留给众生的一线生机,也是最大的劫数。”
他看向台下三千学员,目光如炬:
“尔等此生,注定要在这张震荡的因果网中争渡。
是成为网中随波逐流的鱼虾,还是成为执网捕鱼的渔夫,亦或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斩破此网,自成因果的……执棋者?”
全场死寂。
唯有晨风吹过广场边缘松林的沙沙声。
齐云知道,这番话对这些大多不过受箓之境的年轻人来说,太过深远,太过骇人。
但他必须说。
因为大变将至,这些幼苗若无此等眼界,他日必成炮灰。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
齐云忽然笑了。
笑容温润,如春冰化水。
“话至此,已尽。再多说,便是饶舌。”
他伸手,握住膝前那柄斑驳铁剑。
“最后,送诸位一剑。”
“此剑非杀伐之剑,非护身之剑,非破敌之剑。”
“只是我修道至今,对‘因果’一点粗浅理解的……显化。”
言罢,拔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刺目欲盲的剑光,甚至没有破空声。
他只是握着剑,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如文人提笔在纸上画一道线。
然而。
所有学员,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坐在广场何处,皆在同一刹那,“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岳山看到一道赤红剑光,如大日初升,焚尽一切……
沈文舟看到无数精密如钟表的剑光轨迹,彼此交织成网,网中每一个节,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蓝凰看到剑光如活物,蜿蜒游走,时而化为蛊虫噬咬因果,时而化为巫咒铭刻因果,诡谲莫测……
吴明心看到的最简单,只是一道温润如水的清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躁动的因果皆平静下来,各归其位……
而更多普通学员,有人看到莲花绽放,有人看到星辰坠落,有人看到山河变迁,有人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心头某处滞涩忽然通畅……
一剑划过。
齐云还剑归鞘。
铁剑依旧斑驳,仿佛从未出鞘。
他起身,对着台下三千学员,微微颔首:
“能悟多少,看各自缘法。”
“讲道至此,散了吧。”
说罢,玄色身影如水墨晕染,悄然淡去,仿佛融入晨光之中。
良久。
广场上依旧无人动弹。
学员或闭目沉思,或怔怔望天,或低声自语,或泪流满面。
高台侧后方,张静虚、衍悔等人悄然立着。
“这一剑,或许会改变很多人的道途。”
“至于变好变坏……”衍悔合十,“皆看造化。”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广场。
三千学员陆续回过神来,相顾无言,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撼与明悟。
他们知道,今日所见所闻,将铭刻道心,影响一生。
而这一切,只是那个玄衣男子随手为之。
大道如斯。
玄妙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