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心轻轻叩门。
“进来。”
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一桌一椅一书架，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缠着青色丝绦。
窗外可见远处松涛坪的老松。
宋婉坐在桌前，正在翻阅一份名册。
见他进来，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吴明心拘谨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宋婉合上名册，静静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仍在微微发抖的魂。
“紧张？”她问。
吴明心老实点头：“是。”
“因为师尊要来？”
吴明心咬牙，重重点头。
宋婉忽然笑了笑。
她笑的时候，眉眼间那层冰霜般的锐气会化开些，露出底下属于年轻女子的清丽。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台下三十双眼睛盯着我，我也紧张。”
她声音平静，“但我当时想，若我露怯，丢的是师尊的脸，是五脏观的脸。
所以再紧张，也得压下去，把该讲的东西，一字一句讲清楚。”
她看向吴明心：“你如今，也是一样的道理。”
吴明心怔住。
宋婉继续道：“雷师弟收你为徒，是他看中你心性坚韧，因果牵连。
既入五脏观门墙，你便不再只是吴明心，你的一言一行，皆与师门荣辱相关。”
她顿了顿，语气转缓：“但五脏观收徒，首重心性，次重毅力，最末才是资质。
师尊常言，道心若正，顽石可琢；道心若歪，美玉亦碎。”
“你这三个月，我一直在看。”宋婉目光温和下来，“松涛坪你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你根基虽薄，但每一步都踏得实，气血打磨得稳，心也沉得下去。”
“这在师尊眼中，比那些一日气感、三日通脉的所谓‘天才’，更值得看重。”
吴明心只觉得眼眶发热，连忙低头。
宋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颗‘养元丹’，药性温和，可补气血、稳心神。
考核前夜服一颗，考核当日清晨服一颗，剩下一颗备用。”
她推过去：“不是给你开小灶，而是让你以最佳状态，去面对这次考核。”
吴明心双手接过，瓷瓶温热。
“记住，”宋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巍峨的学宫主殿，“师尊来看的，不是你有多强，不是你能否进前十，甚至不是你的胜负。”
她回过头，目光清亮如剑：
“他看的，是你在压力之下，心是否乱；在强敌面前，骨是否软；在机缘诱惑下，性是否贪；在胜负已分时，气是否平。”
“修行路长，天资、机缘、资源，皆可求。
唯有一颗澄澈坚韧的道心，需自己一寸一寸磨出来。”
“所以——”宋婉一字一句道。
“你只需做一件事：将你这三个月所练、所学、所悟，在那一方演武境中，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胜不骄，败不馁，倒下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
“如此，便是对师门最好的交代，也是对你自己这三个月汗水，最好的回答。”
吴明心缓缓站起身，胸中那股翻腾的惶恐、自卑、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
他深深一揖，声音不再颤抖：
“弟子……明白了。”
宋婉点点头：“去吧。好好准备。”
吴明心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寂静，远处传来学员们的喧哗声。
他握紧手中瓷瓶，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窗外，暮色渐合，学宫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千机演武境的轮廓在远处山坳中若隐若现，沉默如巨兽。
三天后，那方天地将见证新一代的锋芒初露，也将在无数目光的审视下，揭开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而吴明心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宋婉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份文件：
“师弟亲启：
吴明心心性已稳，可堪打磨。
此番考核，当见真金。”
公告张贴后一个时辰，学宫高层会议室内。
张静虚、衍悔、澄观、齐云等人，以及学宫三位轮值副院长、各院系主任，悉数在座。
墙上投影着四年级四十六名学员的详细档案。
“岳山，八极拳已得刚猛真意，气血如炉，欠缺的是刚柔转化。”一位武道院教授点评。
“沈文舟，符阵天赋罕见，但实战经验不足，心性偏柔。”
“蓝凰，蛊术诡谲，兼修傩巫，手段多样，但修为进度稍缓。”
“还有这个，赵明诚，雷道长游仙宫推荐入宫的弟子，阵道悟性极佳，但性情孤僻，不擅协作。”
一个个名字被提出，优缺点被剖析。
......
会议散后，张静虚独坐窗前，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越过千山万水，是冰封亿万年的白色大陆。
“序章已启……”他轻声自语，“这一次，我华夏儿郎，当争那一线天机。”
窗外，夜风骤起，松涛如怒。
学宫各处，灯火通明，无数年轻的身影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磨锋芒。
三天后，千机演武境开。
一个时代的新血，将在此初试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