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一步踏入游仙观。
脚步落下的刹那,周身毛孔骤然舒张,仿佛从干燥的荒漠一步跨入温润的灵泉深处。
此前五脏观内的灵韵,如同山间晨雾,虽也清新,却终究稀薄缥缈;而此刻,这游仙观中的灵韵却厚重如实质的琼浆玉液,自四面八方无声涌来,将他温柔包裹。
若说从前只是浸在溪水中,此刻便是整个人沉入了灵髓所化的池子。
灵韵不仅浓郁了十倍不止,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亲和,仿佛认得他是此间主人,无需运功导引,便主动顺着他的呼吸、透过他的肌肤,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齐云只是寻常站立,缓缓吸了口气。
气流过喉,清凉甘润,直贯丹田紫府。
随即,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紫府深处那因连番大战而黯淡疲惫的阳神,都如同久旱逢霖,传来细微而清晰的“吮吸”感。
浑身毛孔都在自主开合,吞吐着这精纯至极的灵韵。
那挥之不去的元神疲惫与隐痛,开始减缓、平复。
“呼……”
齐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竟也带上了淡淡的莹白光晕,旋即便被周围更浓郁的灵韵同化吸收。
他环顾焕然一新的游仙观前院,青石光洁,老松苍劲,殿宇沉静,眼中掠过深深的感慨。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府中清晰可闻,“此前那五脏观,终究是前人所开之府、所化之内景。
我居其中,不过暂借其荫,是个客人罢了。
且那内景地荒败多年,灵机散逸,十不存一。”
“如今我以北斗判官之身,承因果,于此地‘开府’,重定名号,立‘游仙’之基……这才算是真正执掌了这片内景地的核心权柄!”
一念及此,他不由想起蒲城福地。
那已是人间王朝倾举国之力,寻龙点穴,布阵引脉,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搭建而成的“龙脉福地”,在当时看来,已是人间修行圣地,灵气充沛远胜外界。
可与眼前这游仙观一比……
齐云摇了摇头。
“萤火之于皓月,浅滩之于深海。
那蒲城福地,终究是借外力、假外势,再如何经营,也跳不出‘天地牢笼’的范畴。
而我这游仙观,不,是这整片内景地……”
他转身,望向府门之外。
灰雾依旧在远处流淌,山道蜿蜒没入雾中,更远处,是内景地那永恒朦胧的天空与山峦轮廓。
“此方内景地,几乎已自成洞天,是一片依附于个体而存在的‘小天地’!”齐云心中明悟,“这绝非寻常踏罡境修士所能开辟。”
他想起了五脏观的祖师。
那位在道观残存记载中,只留下“五脏道人”这个道号的神秘开山祖师。
其真实名讳,竟未传下分毫,仿佛刻意抹去了人间痕迹。
记载中寥寥数语:祖师于踏罡巅峰,在山巅静坐三年,而后起身,对弟子言“路至尽头,当觅新阶。此番下山,寻那‘踏天一步’。”
说罢,飘然下山,自此杳无音讯。
后世徒孙曾多方寻访,一无所获。
遂生两派传言:一说祖师已踏出那一步,得道成仙,飞升而去了;另一说则认为踏罡便是人间极限,祖师不过是突破失败,在某处寂然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