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灰雾,带来细微的呜咽声,更显四周空寂。
齐云立于山道,玄色道袍被雾气濡湿了边角。
他缓缓吸了口气,内景地清灵的气息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这就……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齐云眼中掠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复杂的感慨。
此行溯因,真相大白。
自己果真是顶替了“庆云”的因果,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紫香入手,归于己身,此段因果便即刻圆满。
内景地直接将他传送回来,干脆利落,片刻不留。
“怎么感觉……”齐云微微眯起眼,“有些……着急?”
庆云胆大包天,强行觊觎、盗窃五脏观核心传承,于是在时间长河上游,自己便“恰好”在其最虚弱时将其斩灭,如同天道假手于人,执行惩罚。
而自己这个“正朔”传人,此后下山,因果牵引,顺理成章地顶替其位,进入祖庭,取回紫香。
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惩罚篡逆者,成全正统者。
收回被觊觎之物,归位于应得之人。
“随着这最后一桩造化入手……”齐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完整”感,以及因果熔炉的隐隐雀跃,“应该是有一场大变化了!”
此番回归,地点也意味深长。
不再是直接出现在山巅五脏观大殿,而是在这山道起点。
仿佛在告诉他,最后一段路,需要你自己走上去。
而走上这段路的过程,或许就是“大变”的开端。
山道蜿蜒,隐于雾中,不见尽头。
齐云不再踟蹰,迈步向上。
脚步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山雾中传开。
他一边走,一边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一炷紫香……”
此物必然至关重要,很可能是五脏观传承最核心的枢纽,甚至是某种“信物”或“钥匙”。
它自行归入己身,与因果熔炉融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
而自己取得紫香后立刻被送回内景地,也解释了此前他和松风入山寻找五脏观,还是需要等待特定契机。
因为那时大阵虽已不镇压鬼蜮,却仍在隐匿自身。
此后,师叔玄清和师父玄玑子,多半也是因为自身与祖庭的因果牵连,最终找到了那里。
师叔死去,师父将其葬于祖庭之内,既是为了落叶归根,恐怕也是借祖庭残存阵法的庇护,使坟冢不受外界侵扰。
“原来如此……”
所有散落的线头,在此刻终于接续,拧成一条清晰完整的链条。
从周武宗伐山破庙,祖庭沦落被改造为封印;到师父师叔重建道观,传承香火;再到庆云觊觎、自己斩因、此番顶替取香……数百年的因果起伏,几代人的命运交织,最终闭环于此。
而他齐云,正是站在这个闭环终点,也是新起点上的人。
山路渐陡,灰雾似乎淡了一些,前方已能隐约望见山巅那片建筑轮廓的黑影。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灰雾豁然开朗。
古朴的五脏观山门静静矗立,门扉虚掩,院内那株老松枝叶苍翠。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有些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肃穆”,连风都变得轻柔。
齐云推门而入,穿过熟悉的前院,径直来到主殿之前。
殿门敞开着。
他步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神台。
果然。
那尊原本古朴模糊、仅有轮廓的观主神像之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暗沉厚重的木质香案。
香案上,一尊三足青铜香炉静静摆放,炉内积着冰冷的香灰。
而香案正中,那炷曾没入他眉心的深紫色异香,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横置于一方小小的紫檀木托架上,幽光内蕴,静待燃时。
齐云走到香案前,目光扫过紫香,又抬眼看向神像。
神像依旧面目模糊,但在此刻的齐云眼中,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凝视。
“这是……需要我来点燃么?”
心念转动,他不再犹豫。
左手轻轻拈起那炷紫香。
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流顺指尖传入,与因果熔炉遥相呼应。
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心念微动。
“嗤。”
一缕赤金色的绛狩火自指尖燃起,至阳至刚,跳跃着纯净的光焰。
他持着火苗,凑近紫香的顶端。
没有寻常香烛遇火即燃的“噼啪”声。
绛狩火苗触及紫香顶端的刹那,仿佛水滴融入海绵,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随即,香头亮起一点深邃的紫红火星,微微明灭。
成了。
齐云持香转身,面向神像,神色庄重,双手持香高举齐眉,躬身一拜。
一拜,感念传承不绝,道统存续。
二拜,铭记先人筚路蓝缕,守业维艰。
三拜,自许道心不泯,前路勇进。
三拜毕,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紫香稳稳插入香炉冰冷的灰烬之中。
香身立直。
就在这一刹。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