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启的刹那,一股陈腐却又异常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预料中的灰尘,没有蛛网,只有一种被时光反复淘洗后留下的、近乎虚无的空寂。
殿内极暗,极高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唯有一束不知从何处漏下的微弱天光,斜斜打在殿心。
光柱中,尘埃缓缓浮沉,如同静止的星河。
就在这束光的尽头,神台上,矗立着一尊人高的神像。
通体漆黑,质地非石非木,在晦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吸纳一切光泽的沉黯。
神像面目模糊,只有粗略的人形轮廓,无衣无冠,无饰无纹,简朴到近乎粗糙,与这座曾经宏伟的祖庭大殿格格不入。
然而,那股源自血脉、因果、乃至神魂最深处的强烈召唤,正清晰无误地、澎湃如潮地,从那尊看似平凡的黑石神像身上传来!
齐云一步步走入殿中。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轻微回响,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他来到神台前,仰头望去。
法眼悄无声息地运转,眸底清光流淌,试图穿透神像表面的沉黯,窥见内里玄机。
所见却令他微微一怔。
没有预料中的宝光流转,没有符文禁制闪烁,没有香火愿力残留。
这就是一尊用最普通、甚至有些劣质的山石粗粗雕琢而成的像,石质粗糙,孔隙可见,除了那股奇异的召唤感,它平凡得如同山野间任何一块未经雕饰的顽石。
与他预想中的、类似玉简或因果熔炉那般蕴含莫测威能的传承之物,大相径庭。
齐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沉吟片刻,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起,无声落在神台之上,与那黑石神像并肩而立。
距离近了,那股召唤感更是汹涌澎湃,几乎要引动他紫府中因果熔炉的共鸣。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触向神像冰冷的肩头。
触感粗粝,确是普通山石无疑。
但就在他掌心即将完全贴合石像的刹那,神像内部,位于胸腔正中、对应心脏的部位,那召唤的源头猛地一跳!
清晰、有力,如同沉睡巨兽的心搏!
齐云眼神一凝,撤回手,目光锁定神像心口位置。
不再犹豫,他右手五指微屈,指尖有淡不可察的阴阳气韵流转,并非全力催发,只是包裹手掌,朝着那处看似浑然一体的石质胸膛,轻轻探去。
那坚硬粗糙的黑石,竟如同风化千年的朽土,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不是崩裂,不是炸开,而是最彻底的“消散”,从指尖触碰处开始,石质迅速化为极其细腻均匀的灰白色石粉,簌簌飘落。
齐云的手掌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直抵核心。
触手所及,是一个冰凉坚硬的方正轮廓。
他手腕一转,五指扣紧,向外轻轻一抽。
“哗……”
更多的石粉洒落。
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厚三寸的石匣,被他从神像“心口”取了出来。
石匣色泽青灰,表面布满天然石纹,同样质朴无华。
唯有匣盖正中,贴着一张巴掌大小、色泽已然泛黄的古旧符箓。
符纸以朱砂书就的符文繁复古奥,笔画如龙蛇盘绕,隐隐透出一股封禁、隔绝、隐匿的气息,正是这道符,将石匣内的一切波动牢牢锁死,连齐云的法眼都未能提前察觉。
齐云心中一动,谨慎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捏住符箓一角。
触感微凉,符纸脆硬,仿佛一触即碎。
他屏息凝神,指尖力道极其均匀地向上提起。
“嗤……”
黄色符箓被完整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