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站在演武场边,看着晨光中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忽然明白师尊为何要她来此。
传拳,亦是传道。
而这道,需在这万象初开的土壤里,才能扎下最正的根。
雷云升的“导引筑基”课,开在学宫东北角的“松涛坪”。
此地地势略高,背靠一片百年老松,前方视野开阔,远可望华表与碑林。
雷云升选这里,是因清晨第一缕天光掠过松梢、穿林而下的时刻,灵机最为清透活跃,适宜导引吐纳。
他的教学,与宋婉的细致入微不同,更重“心法”与“根基”。
第一堂课,他什么也没教,只让百余名新生盘坐,闭目静听松涛。
“听风过松针的沙沙声,听你们自己的呼吸心跳。”雷云升的声音混在风里,不高,却字字清晰。
“修行第一关,不是引气,是‘知常’。
知道天地常态,知道自身常态。
心躁者,听什么都是噪音;心静者,方能从嘈杂中辨出清音。”
有学生耐不住,眼皮微动,气息渐粗。
雷云升走过他身边,脚步无声,只留下一句:“你心不在此处,便不必在此处枯坐。
学宫西北角有匠作区,去扛三天木头,把浮躁压实在筋骨里,再回来听松。”
那学生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低头去了。
雷云升不看他,继续对众人道:“我年轻时徒步天下,曾于雪山之巅静坐七日。
第一日,冷、饿、惧;第二日,稍安;第三日,忽闻雪落之声,如碎玉倾天;至第七日,觉自身呼吸与风雪同频,心跳与山峦共震。
那时方知,所谓‘导引’,引的从来不是外来之气,而是让自身这小天地,学会与外面的大天地‘同呼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若有所思的脸。
“你们当中,有人天资卓绝,三日便能气感;有人勤勉刻苦,百日方可入门。这都不打紧。”
雷云升语气沉缓,“怕的是心浮气躁,贪快求成,根基未稳便强冲关隘,那是修房子不打地基,楼起得越高,塌得越快。”
“我五脏观的修行,首重‘实’字。
脚踏实地,实修实证,实心实意。
导引之法,我后续会细教,但今日这番话,望你们记牢:修行路长,比的不是谁起步快,而是谁走得稳,谁的心,能沉得进这泥土里。”
这番话,没有玄妙口诀,却比任何功法都更敲打人心。
从此,松涛坪的晨课,再无人敢轻慢。
盘坐的少年们,渐渐学会了在松风与心跳间,寻找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同频”。
而雷云升偶尔讲述的徒步见闻、山野感悟,也如涓涓细流,潜移默化地塑造着这些未来修行者的眼界与心性。
吴明心是这群学生中,最“沉得进泥土”的那一个。
他的资质,在天才云集的学宫里,只能算中下。
同寝那个南方小子陈默,第三天便气感萌动,一周后已能引气循手太阴肺经游走半圈。
而吴明心,苦练十日,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他不急,也不怨。
只是将每一天,都榨出双倍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