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三楼,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尽头那间原本属于义和堂龙头的办公室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然后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很宽敞,原先奢靡的红木家具和古董摆件已被撤走,换上了简洁的办公桌椅、书柜和一组待客沙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正是繁忙的维多利亚港一角,数艘货轮正在装卸,龙门吊起起落落,工人身影如蚁。
此刻,窗前伫立着一道身影。
玄黑色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身姿挺拔如松,却又仿佛融入了窗外天光水色之中,有种超然物外的静谧。
仅仅是背影,便让宋婉心跳加速。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随即上前三步,在距离那道身影一丈远处,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无比的恭敬。
“弟子宋婉,拜见师尊!”
窗前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齐云。
三月未见,他面容依旧年轻,肤色却似乎更显莹润,眸若深潭,神光内敛,周身气息圆融自然。
他目光落在跪地的宋婉身上,仔细端详。
港岛这数月的红尘烈火,权柄更迭的惊涛骇浪,整顿码头、重塑秩序的千头万绪,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炉,将她反复锻打、淬炼。
她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清晰,肌肤不再是山居时的白皙如玉,而是染上了些许海风和阳光的微痕。
眉眼间的清冷未减,却沉淀为一种洞察世情的沉稳与练达。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不再只是映照山间云雾的明镜,而是能容纳市井百态、人心幽微的深潭。
周身气韵,少了几分缥缈气,多了几分扎根大地、躬身实事的厚重与踏实。
最显著的变化,是她眉宇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神”。
那并非法力修为显化,而是经历大事、担过大任、于纷繁复杂中厘清头绪、于艰难险阻中砥砺前行后,自然孕育出的一种“主意已定、心灯自明”的从容气度。
齐云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唇角微扬,开口时声音温润平和。
“红尘如炉,世情似火。
三月煅烧,褪去的是青涩虚浮,炼出的是沉稳根骨。
婉儿,你很好。”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在那张宋婉平日坐的皮质座椅上安然坐下,继续道。
“道心非悬于云巅,而在力行之中。你于此浊浪翻涌之地,持定初心,以霹雳手段涤荡污秽,以菩萨心肠安顿众生,将一处藏污纳垢之黑巢,化为护佑劳工之暖阁。
此非小道,实为‘入世修行’之正途。
观你神气,澄明凝练,如古玉经盘,光华内蕴,火候已非昔日可比。
这一场港岛风雨,于你而言,胜过山中静坐十年。”
宋婉依旧跪地,听闻师尊如此赞誉,眼眶微热,却强自压下心中激荡,恭声回道。
“师尊谬赞,弟子惶恐!皆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愚钝拙劣,蒙师尊不弃,委以此地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