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长老雷厉风行,话音落时身影已淡,化作流光射向堂外不同方向。
凌霄真人稍慢一步,转身看向齐云,目光深沉:“玄枵,此番你以身涉险,揭破魔踪,是为大功。
回洞府好生休养,元神之伤不可轻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字一句,“有关三尸、盗命诸事,仍为绝密,不得向任何人提及半分,纵是你师兄师姐,亦不可说。记住了?”
齐云垂首:“弟子谨遵师命。”
凌霄真人颔首,深深看他一眼,袖袍一拂,身形化作清光遁出堂外,瞬息无踪。
弈事堂内彻底空了下来。
暮色如墨,渐渐浸透窗棂。
远处山间响起急促的钟鸣,一声接一声,是棋府全面警戒的信号。
齐云独自坐在昏暗中,未立即起身。
他缓缓调息,让被冲击后仍有些滞涩的真炁重新流转周天,脑海中却如棋局复盘,一步一着清晰推演。
“棋府大门禁制……”他眼帘微垂,“外层金光幕,内嵌十九道连环符锁,更与地脉勾连,寻常阳神修士全力轰击,至少需半柱香方能撼动根本。”
“而今日,从波动爆发到赵长老追出,不过十息。”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仿佛划着看不见的棋路。
“三尸封禁我元神时,气息虽诡谲难测,但强度分明只在阳神初境上下,这与他残魂状态、与新夺肉身尚在磨合的情形吻合。
以此实力,纵有秘法加持,也绝无可能瞬息破门。”
“除非……”齐云眸光一凝,“他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底牌。”
“其果然是不能以寻常揣度啊,不过这般爆发之后,他必是强弩之末。元神萎靡!”
齐云缓缓站起,走到窗边。
窗外,棋府群山在暮色中起伏如兽脊,各处洞府、殿阁接连亮起阵法辉光,如星子缀入深蓝夜幕。
“如此状态下,他凭什么敢赌,赌自己能逃过阳神长老的追索?”
齐云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庆云不是赌徒。”
“三百年前,他能忍到莫怀古坐化;三百年后,他能等到斩岳这具完美庐舍。
再往后,他更是能为了五脏观造化,化为石人童子!
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算计入微。
这样的性子,怎会在脱困伊始,就押上一切去搏一个渺茫生路?”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山间松涛与隐隐的警报钟声。
齐云转身,看向内间石桌上那两只白瓷杯。
一杯已碎,茶渍浸入石缝;另一杯仍完好,残茶冷透,映着窗外微光。
他走过去,拿起那只完好的杯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
“如果不敢赌……那今日大门处的‘强闯’,死去的四名弟子,赵长老的追击.....”
“就都成了最精妙的障眼法。”
齐云抬眼,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棋府深处那些光影交织的殿宇、洞府、秘境、禁地。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让所有人以为他已仓皇逃出,将全部注意力引向山外……而真身,却趁乱潜入棋府某处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角落。”
“灯下黑。”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石桌轻叩,发出一声极脆的轻响。
“阳神初境的实力,动用底牌爆发出巅峰一击,制造已逃远的假象……然后呢?真正的他,此刻应该气息衰弱到极致,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蛰伏疗伤。”
“哪里最安全?”
齐云脑海中浮现棋府地图:五大主峰,三十六次峰,上百殿阁。
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各处要道必有弟子巡逻,神识交织如网。
“但大阵防外不防内。巡逻弟子警惕的是‘外敌潜入’,而非‘内部藏匿’。”
“而他此刻的模样……已不是斩岳,也非玄枵。”
齐云眸光渐深,如夜潭映星。
“其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潜藏。”
齐云缓步走出弈事堂。
门外夜色已浓,山风凛冽。警戒光柱在天际交错扫过,映得他侧脸明明暗暗。
他站在阶前,望向这片绵延的庞然宗派。
楼阁叠嶂,灯火如星,可在那些光明照不到的缝隙里,有多少阴影正在滋生?
“三尸,庆云!”
齐云轻声自语,眼中燃起一丝近乎灼热的锐芒。
“让我来找找……”
山道蜿蜒,两侧古松如鬼影幢幢。
齐云的声音融进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钉:
“你究竟躲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