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事堂。
大门处的巨响与震动,已然传来。
堂中对弈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大门方向?”
“好强的波动……莫非有外敌入侵?”
竹帘内,死寂如潭。
堂外弟子的惊议声、远处隐约的灵力余波震荡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琉璃传来的闷响,模糊而不真切。
齐云所化的“斩岳”盘坐蒲团,背对竹帘,身形凝定如石雕。
他闭着眼,却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嗤——!”
凌厉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骤然悬停在弈事堂外!气浪卷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一道月白身影踏入堂中。
凌霄真人。
他面色沉凝如深秋寒潭,目光未在堂中任何一名弟子身上停留,径直扫向那幅半垂的竹帘。
“见过凌霄长老!”有弟子慌忙行礼。
凌霄真人脚步不停,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空气一沉:“立即离去,不可逗留。”
众弟子面面相觑,但见长老神色,无人敢多问半句,纷纷低头快步退出。
转眼间,偌大弈事堂只剩帘外斜阳余晖,与帘内一片昏晦。
凌霄真人掀帘而入。
帘影在他脸上割出冷硬的线条。
内间昏暗,鹤灯已熄,唯剩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吝啬地铺在蒲团上那道背影的肩头。
“斩岳”背对而坐,气息均匀绵长,似在入定。
但凌霄真人阳神感应何等敏锐,其周身灵气流转虽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少了一丝神魂主宰应有的“活意”,更像是一具精巧的傀儡在按预设轨迹运转。
“醒来!”
凌霄真人一声低喝,不似雷霆乍破,却如深谷钟鸣,阳神之力化作无形潮汐,轰然涌入“斩岳”周身百骸!
“嗡——!”
“斩岳”身躯剧震,体表骤然泛起水波般的扭曲纹路,面容、身形如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晃动、破碎!
伪装层层剥落,数息之后,露出下方昏迷不醒的玄枵本貌,面色苍白,眉心一道灰黑纹路若隐若现。
“玄枵!”
凌霄真人一步抢前,扶住齐云软倒的身子,二指并拢在其额心一点。
齐云便立即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眸光初时涣散,随即迅速凝聚,看清眼前人后,挣扎欲起:“师……师尊?”
“莫动。”凌霄真人按住他肩头,声音沉缓,“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齐云倚着石桌,脸上愧色与后怕交织:“弟子无能……午后斩岳师兄邀弟子内间饮茶,相谈几句后,忽遭暗算。
弟子不及反应,被其所制后便意识昏沉。”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昏沉中,只隐约感知他施展了某种邪法,与弟子互换了形貌气息……
随后他便伪装成弟子离去。
弟子元神被困,五感蒙昧,直至师尊搭救,方得苏醒。”
凌霄真人眼中寒光如冰刃出鞘:“果然是他!”
话音未落,堂外又有数道强横气息接连降临,压得梁柱微颤。
古松年、李轻尘、洛清漪三位长老联袂踏入,面色皆如覆寒霜。
古松年当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与懊恼:“棋府大门遭袭!四名守门弟子身亡,尸身遭邪气腐蚀,魂魄俱灭。
赵千嶂已追出山外。”
李轻尘冷声道:“好一个三尸老魔!竟警觉至此,果决至此!哼!”
洛清漪看向凌霄真人怀中的齐云,目光柔和些许:“此子可还无恙?”
“元神被封,幸未伤根本,调养数日便可。”凌霄真人将齐云扶正,让他靠坐石桌旁。
古松年重重一叹,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府主为斩岳之事,三日前亲往天师府,欲借‘溯因照影符’一用。
那符专照因果痕迹、神魂本源,任他盗命之术如何精妙,在符下也无所遁形。
府主临行前再三叮嘱,要我四人看紧……不想还是出了纰漏!”
李轻尘接口,语气复杂:“也怪我等着了相。
本以为他刚得‘传承’,必会沉心消化,且我们刻意营造松懈假象,他至少需十数日方会起疑……谁料短短三日,他便察出端倪,更悍然发难!”
洛清漪轻声道:“这般机警,这般果断,这般狠辣,确实不愧当年的凶名!”
众人沉默一瞬。
古松年决断道:“即刻分头追缉!我四人各择一方,神识全开,搜寻其逃遁痕迹。
一旦寻到,不必硬拼,只需遥遥缀住,传讯等候府主归来或其余援手,届时合围,任他有何底牌,也叫他形神俱灭!”
“善!”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