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坟冢无声消散,黑雾渐褪。
天机子完成使命,转身走入尚未散尽的雾气深处,身影缓缓淡去,回归望乡。
而地上,玄枵猛然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对面的自己,眼中流露出混合着惊讶、恍然、赞叹的复杂神色。
“妙极!”玄枵开口,声音依旧是玄枵的音色,语气却是齐云的感慨,“这盗命之术,当真了得。
昔日天机子修为不足,此术尚有诸多窒碍,若真让他修至阳神乃至踏罡之境,此术怕真能与分身神通媲美,潜力无穷。”
齐云本体亦是微笑颔首:“一神二分,共享思感,如臂使指。
此刻你我虽分处两身,所思所想,却如同己出,毫无滞涩。”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齐云同时拥有两副完整的感知视角:一端是自身立于竹林的真实体感,夜风、竹香、泥土气息;另一端,则是“玄枵”体内那略显孱弱、混沌初开的紫府感知,以及对这具陌生身体的掌控感。
心念却是一分为二,却又紧密相连,如同一条大河分出两支溪流,源头同一,奔涌向前。
此刻对话,真似自己与自己对谈,毫无隔阂。
“后续,便看你的了。”齐云本体对着“玄枵”抱拳。
“玄枵”亦是一笑,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且看那棋府,有无手段识破这盗门秘传的八字盗命。”
言罢,齐云本体身影缓缓淡去,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中,只剩下“玄枵”一人。
他闭目凝神片刻,那占据主导的五成阳神之力悄然内敛、隐匿。
片刻后,“玄枵”再次睁眼。
此刻,他眼中的清明与锐利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玄枵本人特有的阴鸷、冷漠,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
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毫无所觉。
“此番竟只收获一道弈气……回归后还要扣除四成……”玄枵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肉痛,“但愿所剩之数,足够我冲破蜕浊,踏入炼形吧!”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快步走到树下,徒手挖掘,很快取出了那油布包裹的黑白令牌。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之上。
鲜血迅速渗入,令牌白色半边亮起柔和稳定的光芒。
墨渊长老那苍老低沉、仿佛跨越遥远时空的声音,自令牌中传出。
“玄枵,是否要结束试炼?”
玄枵恭敬躬身:“回禀墨长老,弟子已完成砺棋试炼,请求回归棋府。”
“流程无误。归来吧。”
话音刚落,令牌白芒暴涨,无数细密符文流转而出,将玄枵全身包裹。
光芒剧烈一闪,玄枵连同令牌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个浅浅的焦黑土坑,以及空气中细微的灵力涟漪。
……
几乎在同一时刻,古棋台上的齐云本体,猛然感受到周遭空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却直达规则层面的震动。
他睁开法眼,环顾四周。
夜色下的古弈县,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长街短巷,青瓦白墙,小桥流水……一切景象依旧,但其中“人”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并非消失,而是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那些行走的居民、交谈的棋友、嬉闹的孩童,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为虚无。
店铺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市井人声如潮水退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古城,竟变得空无一人!
唯有建筑、街道、河道依旧,在月光下投出寂寥的影子,仿佛一场盛大戏剧落幕,演员散场,只留下空旷的舞台。
“秘境之中,除试炼者与‘棋手’外,余者皆是由规则幻化的‘背景’么……”齐云心中明悟,“如今试炼者已归,背景便自然隐去。此地,此刻,唯我一人。”
他并不惊慌,反而从容走至古棋台中央,于冰凉的石鼓凳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