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古棋台上寒风料峭。
齐云独立于石台中央,玄黑道袍在微凉的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已与这千年石台融为一体。
周天推演之中,一道沉寂已久的权柄,终于在此刻展露而出!
权柄与神通,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
若说神通是修士以自身修为、道悟为基,撬动天地规则所施展的“术”,那么权柄,便是天地规则本身对特定存在的“授权”。
神通需消耗法力、心神,受修为境界所限;权柄则如同呼吸、行走,是位阶赋予的本能,是规则对持权者的“默许”。
譬如人间帝王,一言可决生死,那不是因为他比刽子手力气更大,而是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天地人伦、律法纲常,皆赋予他这般权力。
齐云身为【掌刑行走·甲】,阴司赋予他的权柄,便是他在幽冥体系中的“官印”,是规则层面高于神通的存在。
往生冥牒是其一,超度亡魂,引渡轮回,此权柄动用时,齐云只觉心意所至,冥牒自显,无需消耗半分法力,如同展开自己的手掌般自然。
而【遣阴】,则是另一重更为隐秘、更为核心的权柄。
自晋升掌刑行走·甲以来,齐云便得到可此权柄,可无论他如何尝试、如何感应,这权柄都如同深埋地底的古井,不见波澜,不起回应。
他曾于静室中闭目观想,心神沉入紫府,试图触碰那权柄本源,却只觉得一片虚无;他也曾于月夜之下,手持法剑,诵念阴司法咒,想要召遣阴魂,却连一丝阴风都未能引动。
这权柄仿佛只是一个空名,一个虚设的职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日港岛之战。
面对西方主教引动的圣器投影、朗基努斯之枪贯穿因果的绝杀,齐云不惜代价,以庞大元神之力彻底显化鬼门关碎片,试图沟通九幽深处的存在。
就在鬼门关虚影于现世浮现、幽冥气息逆冲阳世的刹那。
齐云紫府之中,那沉寂已久的权柄烙印,骤然一颤!
并非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苏醒”,如同冬眠的巨兽被惊雷唤醒。
一股明悟,无须任何文字传递,直接自元神本源深处涌出,清晰无比。
【遣阴】权柄,与鬼门关碎片深度绑定,更与往生冥牒权柄同源相生。
此前无法动用,非因权柄无效,而是因为……承载此权柄所需的“幽冥支点”,一直未曾真正显现。
此刻,随着这明悟,齐云“看”到了。
在他以鬼门关碎片为媒介、元神之力强行贯通阴阳的瞬间,那碎片背后,那一片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黄泥村。
村口立着的石碑变得残破起来,其上的文字也同时出现变化,碑文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望乡”二字。
望乡!
齐云瞬间明悟,此乃阴魂渡过鬼门关后,于进入轮回之前,暂留以了断尘缘的所在。
传说阴魂于此地登“望乡台”,可最后回望阳世故乡,见亲人最后一面,了却心中执念,彻底断去自身因果,方能安心踏上奈何桥,饮孟婆汤,入六道轮回。
此地本应是幽冥秩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如今,望乡台不见踪影,只有一片空旷的土坪。
原本应连接着奈何桥、酆都城的“阴曹道”,也是不知所踪。
使得阴魂们本该在超度后,经望乡台了断因果,再入轮回。
可如今,望乡台已失,前路已断,他们便只能永远滞留于此,在这块幽冥碎片中。
而此地,也只有生前元神强大,因果纠缠甚深之人才能抵达。
齐云对此也是生出了种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