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慕白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苏公子既有此雅兴,老夫自当奉陪!不过,你方才一局,心神消耗甚巨,老夫不愿占此便宜。
三日之后,辰时三刻,你我仍在此地,再决高下!”
苏天元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随即,他朝着李慕白潦草地抱了抱拳,甚至连看都未再看一眼昏迷的陈景然和混乱的东林弟子,便转身,沿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大步离去。
这一次,注视着他背影的目光,比起他来时,少了些许纯粹的好奇与鄙夷,多了无尽的复杂、沉重,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人群沉默着,目送这尊“棋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李慕白随即宣布众人散去,又安排弟子协助东林棋院照料陈景然,然后便带着自家西山棋院的弟子,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就在李慕白返回西山棋院的半路上,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了上来,正是双眼通红、神色悲愤的柳彦青。
“李师伯!请留步!”柳彦青声音带着哽咽,快步跑到李慕白面前,深深一揖。
李慕白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故友的得意弟子,温和道:“彦青,何事如此匆忙?你师尊情况如何?”
“回师伯,师尊方才已然醒来!”柳彦青抬起头,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一股不屈的火焰,“他听闻那苏天元又向您发起挑战,定在三日后,便立即命晚辈前来,有两件东西务必交予师伯!”
说着,他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两本线装书册,双手奉上。
一本正是那蓝布封套的《忘忧清乐集》古谱,另一本则是陈景然亲笔所著、墨迹犹新的《东林弈谱》心得。
“师尊还有两句话,让晚辈务必带到。”柳彦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第一句是:慕白兄此战,恐比小弟今日之局更为艰难。
酿成如此局面,累及兄台,景然心中……惭愧万分!”
李慕白闻言,神色一黯,接过书册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明白老友的意思,他东林棋院先败一阵,现在他西山应战,所承受的压力就比此前大出多倍。
“第二句是,”柳彦青继续道,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师尊言道,那苏天元的棋,并非纯粹的‘算’与‘杀’。
其棋路深处,隐有一股‘非人之念’,似能扰人心神,断人灵光。
对弈之时,尤其在其落子如飞、气势最盛之际,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勿被其棋势带入毁灭节奏,否则……否则便会如师尊一般,算路虽在,却总觉得慢他一拍!”
这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李慕白心中炸响!
这不是棋艺层面的指点,而是涉及到了精神、意志,乃至某种玄之又玄层面的警示!
“非人之念”、“扰人心神”?
李慕白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将两本棋谱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柳彦青,沉声道:“彦青,回去告诉你师尊,他的心意,老夫收到了。
让他好生疗养身体,不必过于自责。
也请他放心,三日之后,老夫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古弈县那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沧桑:“告诉他,也告诉所有古弈县人,我古弈县的千年棋道荣誉,从来不会因为一人、一战的胜负而真正受损!”
说完,李慕白不再多言,对着柳彦青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弟子,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西山棋院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柳彦青站在原地,看着李慕白远去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角,也转身飞快地跑回东林棋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