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心中凛然,将目光投回下方已然乱成一团的棋台。
此刻,棋台之上,苏天元在击溃了东林棋院的骄傲之后,并未就此罢休。
他那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刚刚宣布结果、面色凝重的西山院长李慕白。
“李院长,”苏天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晚辈斗胆,既已至此,何不趁此良机,也向您请教一局?
让晚辈见识一下,西山棋院的棋道,是否另有一番天地?”
此言一出,如同在尚未平复的湖面上又砸下一块巨石!
众人的焦点瞬间从昏迷的陈景然和被鲜血染红的棋盘,转移到了这新的风暴眼之上。
古弈县作为公认的棋道圣地,当代棋坛的两座最高峰,便是东林陈景然与西山李慕白。
两人棋力在伯仲之间,多年来互有胜负,只是棋风迥异,陈院长偏重势与厚,李院长则更重机巧与算路。
如今,东林峰峦已倒,苏天元马不停蹄,立即剑指西山!
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将古弈县棋道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啊!
台下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难言。
一方面,身为古弈县人,他们与家乡的荣誉休戚与共。
苏天元这般咄咄逼人,连续挑战,毫不留情地击溃他们敬仰的长者,自然激起了强烈的反感和敌意。
许多人对苏天元怒目而视,恨不得他立刻败北。
但另一方面,棋道本身便是在不断的挑战、碰撞与交流中得以精进和发展的。
闭门造车,固步自封,只会让棋道失去活力。
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棋擂,其设立的初衷,不正是为了鼓励四方棋手前来挑战,以棋会友,共研棋道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天元的行为,虽然狂傲,却并未违背棋擂的精神。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交织、撕扯,使得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看向苏天元和李慕白的目光,充满了矛盾与沉重。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些许议论。
李慕白看着面前神色冷漠、气势正盛的苏天元。
在东林院长败北之后,自己便知道,自己已失去了拒绝的余地。
否则,古弈县棋坛将颜面扫地。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陈景然在备战这三日,可是参考了自己送去的《忘忧清乐集》以及其自身心血棋谱,棋力必然有所精进。
这一点,从方才对局中陈景然展现出的某些新颖构思和更深厚的中盘韧性便能看出。
可以说,此刻败北的陈景然,实力实则已在平时的自己之上!
“连实力提升后的景然兄都败了……我……”李慕白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推算,得出的结论都极其不乐观。
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了他。
然而,面对苏天元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以及台下无数道饱含期待、忧虑、乃至屈辱的视线,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与压力强行压下。
他挺直了原本因老友落败而略显佝偻的脊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古拙与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