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棋台本身,乃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青石,径长逾三丈,古朴厚重。
石面经无数岁月与足迹打磨,光滑如镜,映着天光云影。
台面中央,以阴线深刻出标准的纵横十九道棋盘,格线深峻,历经风雨而不磨灭。
棋盘两侧,各有一个低矮敦实的石鼓凳,供对弈者安坐。
台子边缘,两侧各有五级石阶,便于上下。
棋台之后,立着一面巨大的白灰照壁,高约两丈,宽四丈有余,壁面平整。
照壁中央,以黑色涂料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棋盘,与台下石棋盘规制一般无二,专为在对弈时,由专人将台上棋局同步复刻于此,供台下众多观棋者清晰观看。
棋盘两侧,各有一个斗大的墨字,笔力千钧,一曰“棋”,一曰“道”。
棋台正前方,早已搭起一个宽敞的凉棚,以竹为骨,覆以青色厚布,足以容纳数百人遮阳避雨。
棚下并未设置固定座椅,前来观战的民众皆是有备而来,或自携小板凳、马扎,或干脆铺一张草席、垫一块方布,早早便来抢占视野绝佳的位置。
虽人群拥挤,摩肩接踵,但到场者多是真心醉心棋道之人,彼此间纵有磕碰,也大多相互礼让一笑,氛围在嘈杂中竟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期待。
而与台下拥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正对着古棋台的古棋客栈二楼。
客栈今日特意将临街的窗户全部大开,窗边及靠墙的最佳观战位置,早已设好一张张八仙桌与太师椅。
桌上清茶、果品、糕点一应俱全。
如此既能俯瞰全场、清晰观棋,又不必忍受拥挤与日晒雨淋的绝佳位置,自然非寻常百姓所能享有,早被县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提前重金预定。
辰时三刻刚过,客栈二楼便已座无虚席。
本县的几位致仕员外郎、绸缎庄的刘大掌柜、盐行的赵东家、以及东林、西山两家棋院的几位资深教习、本县德高望重的老秀才等,皆已陆续入座。
彼此见面,自是抱拳寒暄,互相问候。
“张员外,您也来得这般早?”
“如此盛事,岂能错过?定要亲眼见证陈院长如何扬我县威!”
“刘掌柜,听闻您昨日又进了一批上好的杭缎?”
“哈哈,生意小事,不及今日棋局万一。陈院长棋力深湛,布局如天罗地网,定叫那狂妄小子知道厉害!”
“正是,那苏天元棋风凶戾,全无棋道冲和之气,实乃旁门左道,今日必遭败绩!”
众人交谈之间,言语中充满了对陈景然院长的信心,以及对苏天元“棋魔”之名的同仇敌忾,气氛热烈而一致。
日头渐高,巳时将至,阳光已变得有些灼人。
台下凉棚内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连棚子两侧的空地也挤满了或站或坐的人群。
气温攀升,人们开始不住摇动手中折扇、蒲扇,额角颈间渗出细密汗珠。
有小贩挎着篮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叫卖着冰湃瓜果、清凉饮子、芝麻糖饼等小吃食。
孩童们则在人缝间追逐嬉闹,更添几分喧嚷。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过往听闻的棋坛轶事,或对即将开始的棋局进行大胆预测,声浪嘈杂,汇成一片。
就在这片鼎沸人声之中,忽听得人群外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苏天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