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或坐或立,围着七八人,皆是棋院弟子与城中好弈的雅士,老中青皆有。
众人目光皆聚焦于方寸棋枰,时而低声交流,时而凝眉思索。
“妙啊!”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抚掌轻叹,“此谱‘镇神头’之变,于二路透点,看似孤军深入,实则暗藏机锋,非深谙‘侵分’之道不能为也。”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棋手捻须应和:“确是如此。观此古谱,布局堂堂正正,中盘搏杀却狠辣异常,这‘七死八活’之局,弃子取势,计算深远,非我等平日所弈‘太平棋’可比。
古人棋力之雄浑,思虑之幽微,令人叹服。”
“周教习这手‘尖顶’应对,亦是稳妥,恰是‘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阻其蔓延之势。”
众人品评赞叹,言语间皆是“飞”、“镇”、“跨”、“断”、“做活”、“谋大场”等围棋术语,古风盎然。
一旁的红木小几上,摆放着清冽的香茗,茶香袅袅,与窗外荷香隐隐交融。
几碟时新水果,冰湃过的西瓜红瓤诱人,紫红的杨梅颗粒饱满,更为这闲适场景增添了几分夏日清凉滋味。
虽外界酷热难当,此间却因心静、景幽、弈趣,自成一片清凉世界。
正当众人沉浸于棋道妙境之时,水榭外廊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间的宁静。
但见一个身着湖蓝色绸缎长衫的青年,满脸汗水,衣衫后背已被浸湿,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兴奋之色。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卷蓝布封套的册子,人未至,声先到。
“老师!老师!弟子幸不辱命,终是从西山棋院求来了!”
他快步闯入水榭,气息微喘,声音洪亮:“求得《忘忧清乐集》珍本一册!
有此谱与《弈妙》相佐,以老师您雄浑无极的棋力,三日后,定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铩羽而归,知晓我古弈县绝非浪得虚名!”
这青年名叫柳彦青,乃是古弈县县令柳文康的独子,自幼痴迷纹枰之道,虽出身官宦,却无纨绔习气,今年开春时凭借真才实学,正式拜入东林棋院,成为陈景然院长的关门弟子,在院中人缘极佳。
水榭中众人闻声,皆从棋局中惊醒。
打谱的陈院长与周教习立刻停下手中棋子,站起身来。
其余人等也纷纷面露喜色,迎上前去。
柳彦青快步走到陈景然面前,恭敬地将那蓝布封套的棋谱双手奉上。
陈院长接过,解开系绳,露出里面古旧的册页,封面之上,“忘忧清乐集”五个篆字古朴苍劲。
他仔细翻看数页,眼中精光一闪,抚摸着书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彦青,此事你办得极好,辛苦你了!”
“老师言重了,”柳彦青躬身逊谢,语气诚恳,“此乃弟子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此时,旁边早已有人递上一碗用井水镇过的凉茶。
柳彦青正是焦渴难耐,道谢接过,也顾不得仪态,仰起脖子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
又有人递过汗巾,他接过,将脸上、颈间的汗水细细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