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定乾的眼中,疯狗强这看似寻常的敬酒姿态,实则暗藏杀机。
其桩功沉稳,气息内敛,递酒的那只手臂看似放松,实则筋骨绷紧,暗含钻、崩、劈、炮、横五种拳劲变化的后招,随时可能化杯为拳,攻向自己的咽喉、心口、肋下等要害。
另一只手则自然下垂,却封锁了自己可能闪避的路线。
这是借敬酒之名,行试探之实,既要考较自己的眼力胆气,也要掂量自己的实战斤两。
宋定乾心中冷笑,这“疯狗”之名,看来并非指其行事鲁莽,反倒是粗中有细,颇有心机。
他当即也不再隐藏,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左脚向前悄然踏出半步,正是八极拳“迎门踏”的起手,身子随之微微侧转,成“两仪顶”之势。
这一踏一转,看似简单,却瞬间将自己置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周身劲力含而不露,恰好将对方那五种潜在的攻击轨迹隐隐封住、化解于无形。
同时,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看似要去接那酒杯,口中道:“强哥太客气了。”
就在宋定乾手指即将触及酒杯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晶莹的玻璃杯壁上,竟附着一道极其隐晦、如同细丝般缠绕的真炁!
这真炁性质阴柔却带着爆发性,显然是在递酒过程中,疯狗强悄然渡入,只等自己接杯,他手离开的瞬间,真炁失去控制,便会立刻爆发,将酒杯震碎!
届时,无论酒水泼洒还是玻璃碎片飞溅,都足以让自己在近距离下狼狈不堪。
“好阴损的试探!”宋定乾心念电转,原本张开的手掌在接触酒杯的前一瞬,倏地变为三指,拇、食、中。
如鹤喙,又如钢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杯脚下方三寸之处。这三指看似轻柔,实则蕴藏着八极拳“拈、拿、锁、扣”的精妙指力,以及一股更为凝练浑厚的真炁,如同三道铁箍,瞬间将杯中那道蠢蠢欲动的异种真炁死死压制、包裹,令其如同被冻结般,无法激发分毫!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观的宋婉和那经理只看到宋定乾平稳地接过了酒杯,唯有疯狗强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那道真炁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联系,他眼中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宋定乾面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将酒杯举至唇边,一饮而尽。
随即对疯狗亮了一下杯底,动作流畅自然。
“好!好胆色!好功夫!”疯狗强眼中的惊异化为更浓的欣赏,哈哈大笑起来,“宋先生果然是真人不露相!你这个朋友,我疯狗强交定了!
今晚我们总部正好有个香主以上的会议,龙头也会到场。
不如就趁此机会,我带你们过去,亲自向龙头引荐!如何?”
宋定乾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抱拳道:“如此,多谢强哥成全!”
“自己人,不必客气!走!”疯狗强大手一挥,率先向包厢外走去。
宋定乾与宋婉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几人走出包厢,门口一名侍者正端着空托盘躬身而立。
宋定乾随手将那只空酒杯放回托盘上,动作轻描淡写。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走出不到五步远时。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自身后响起!
只见托盘上那只原本完好的高脚香槟杯,竟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堆晶莹的碎片,散落在托盘上。
杯壁上残留的、被宋定乾强行压制后变得极不稳定的真炁,在他离开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束缚,猛然爆发。
那侍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疯狗强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对宋定乾道:“宋先生,请!”
钟定国与雷云升,宋婉与宋定乾,这两路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分别潜入了洪胜与和义堂的核心圈层。
然而,随着接触的深入,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此次任务的真正难点。
这难点,并非在于洪胜龙头鼎爷身边可能隐藏的邪修高手,亦非和义堂香主疯狗强的狡诈凶悍。
真正的困难,在于这两个盘踞港岛多年的庞大组织,其根系早已深深扎入底层社会的土壤之中,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部分缺失的政府职能,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却又在特定环境下顽强存在的民间生态。
洪胜掌控的九龙城寨,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是难民、赤贫者的容身之所。
洪胜在此维持着一种黑暗的秩序,但也某种程度上避免了更极端的混乱,甚至提供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和“仲裁”服务。
若将洪胜连根拔起,城寨瞬间陷入彻底的无政府状态,其后果难以预料,那些依附于此求生的底层民众又将何去何从?
义和堂掌控码头,垄断走私,固然罪恶累累。
但码头上成千上万的苦力、搬运工,以及依附于这条走私链条生存的无数家庭,他们的生计或多或少都与义和堂相关。
粗暴地摧毁义和堂,意味着这条生态链的崩塌,引发的社会动荡和失业潮,绝非港英政府愿意看到,也违背了稳定港岛、顺利回归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