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升与鼎爷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
阳光洒落,将那巨大的青玉太极图映照得愈发温润灵动,水流潺潺。
“妙,实在是妙!”雷云升抚须赞叹,目光如炬,扫视着整个格局,“鼎爷,此地布局,深得‘藏风聚气,化煞为灵’之三昧。
外部城寨,万民杂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诸般情绪交织,加之建筑壅塞,阳光难入,地气阴湿,本是天然汇聚阴煞的‘孽海池’。
然此局,以广场为剑,剖开阴霾,直引天光纯阳之气。
更妙在这太极图……”
他伸手指向那流转不息的青玉水渠:“阳鱼汲天光与生人之阳气,阴鱼则通过地下隐脉,悄然导引城寨中郁积的阴煞之气汇入。并非粗暴驱散,而是以此天然‘水火既济’之象,行‘以阳炼阴’之功,将那污秽暴戾的煞气,淬炼为温和精纯的灵气。
周围这圈建筑,看似寻常,实则暗合‘九宫八卦’方位,构成‘锁灵归元’之阵,将淬炼后的灵气牢牢锁住,最终滋养这‘洪胜’牌坊,反哺居于此处之人。
长居此间,强健体魄,澄澈心神,于武功修行更是大有裨益。布此局者,眼光、胸襟、手段,皆属上乘!”
雷云升这番剖析,深入浅出,听得鼎爷眼中异彩连连。
他抚掌笑道:“雷道长果然法眼如炬!句句切中要害,比那些只会说吉凶祸福的庸师强出不知凡几!
不瞒道长,老朽虽素喜风水之道,闲暇时也翻阅古籍,自认有些心得,但如此精妙宏大的格局,却非老朽所能布置。”
他顿了顿,“此局,乃是得益于一位高人指点,并亲自出手规划布置,我洪胜不过是依图施工,出了些人力物力罢了。”
雷云升闻言,心中雪亮,那所谓的“高人”,九成九便是与洪胜勾结甚深的邪修组织“无生道”中的人物!
唯有这等传承悠久的左道旁门,才能将众生怨气煞气都化为己用。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与好奇,随即又化为遗憾:“原来如此。能得此等高人襄助,洪胜气运昌隆,亦是理所当然。
可惜贫道缘悭一面,未能与这位同道切磋交流,实乃憾事。”他巧妙地将话题带过,避免深究,以免打草惊蛇。
鼎爷见他并未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笑道:“机缘之事,强求不得。道长,这边请。”
二人行至广场边缘一处廊道下,那里早已摆放好两张藤椅,中间一张小几,几上除了一套紫砂茶具,还摆着一盆兰草,叶姿秀雅,幽香淡淡,与周遭刚猛的练武景象形成奇妙的和谐。
有下人无声上前,为二人斟上热茶,茶汤橙黄,香气清冽。
他们坐下,品着茶,看着广场中央那数十名精壮汉子依旧在挥汗如雨地练功。
吼声阵阵,气血蒸腾,与太极图的清柔水汽交融,构成一幅力与美、刚与柔交织的画卷。
雷云升看了一会儿,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鼎爷,恕贫道眼拙,这些弟兄们所练的拳法,刚柔并济,形神兼备,似虎之猛,又似鹤之逸,不知是何门高招?”
鼎爷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自豪之色,放下茶盏,缓缓道:“道长好眼力。此乃‘虎鹤双形拳’。”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此拳,乃清末拳术大师黄麒,博采众长,观摩虎鹤相斗之势所创,讲究‘虎练骨,鹤练精’,刚柔并济,攻防一体。
后黄大师将其传于五位得意弟子,各有所成。
其中一位弟子,林荣祖师,天资卓绝,尽得真传。
晚年之际,因缘际会南下港岛,见这九龙地界龙蛇混杂,民生多艰,遂创立洪胜,初意乃是团结乡梓,以武自强,这虎鹤双形拳,便也成了我洪胜的立根之本。”
说到此处,鼎爷语气转为唏嘘:“唉,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当年大陆烽火连天,时局动荡,黄师祖的其他几位传人及其支脉,或因战乱,或因其他缘由,传承竟相继断绝。
反倒是我们这一支,偏安于此弹丸之地,虽历经风雨,却将这虎鹤双形的正宗香火,意外地保存了下来。
如今说起虎鹤双形,源头便在我洪胜,想来,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复杂。
雷云升亦是感慨:“法脉传承,最重因缘。
大陆道门诸多支脉,亦多有类似遭遇,令人扼腕。”
鼎爷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雷道长见识广博,修为精深,不知师从何脉玄门?
修行何种妙法?老朽对此亦是心向往之,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雷云升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惭愧之色,拱手道:“鼎爷谬赞,实在令贫道汗颜。
说来惭愧,贫道资质鲁钝,虽蒙恩师不弃,收录门墙,但修行至今仍未出师。
师门规矩森严,未得允许,不敢在外妄报师承,以免玷辱门庭,还望鼎爷海涵。”
鼎爷闻言,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逝。
他观雷云升气息沉凝,目光湛然,虽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体内真炁隐而不发,显然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可能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