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子豪粗略提及,二位是有一条从海上来的‘水果’路子,想跟我们洪胜合作?”
鼎爷开门见山,手指缓缓梳理着猫毛,目光却如鹰隼般落在钟定国脸上。
钟定国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接过话头:“鼎爷明鉴。不错,我们在大陆,主要在粤省,已经铺开了一些渠道,原本的货是从南边的‘吕宋’过来,但前段时间,那条线被大陆海关盯上,断了。
所以后续的货,需要先到港岛,再从港岛这边想办法过去。
具体的海运路线我们已经安排妥当,风险我们自负。
这次来拜码头,是希望贵帮能行个方便,确保这批‘水果’在港岛的地面上,不会受到其他势力的干扰,能顺利转运。”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鼎爷的神色,继续道:“如果只是挂个名,行个方便,那么利润份额上,我们最多能给到洪胜一成本半。
但如果……贵帮愿意多出些力,比如在转运路线上提供更具体的保障,甚至能派些得力的人手,协助我们打通进入大陆后的最后一程,那份额嘛……自然可以再谈。”
钟定国这番说辞,并非信口开河。
他来之前,在749局查阅近期卷宗时,恰好看到粤省警方刚破获的一起大型跨境走私案,主谋团伙的组织架构、人员特征、乃至最近一次被截获的货船信息和时间点,他都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了下来。
此刻正好拿来伪装身份,细节丰富,经得起推敲。
鼎爷听完,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茶盏:“饮茶,饮茶。这是上好的武夷红袍,二位尝尝。”
钟定国和雷云升依言端起茶碗。
雷云升先揭开碗盖,置于鼻下轻轻一嗅,但觉一股浓郁的花果香混合着焙火香气直冲脑海,醇厚持久。
他微不可察地对钟定国点了点头。二人这才小啜一口,茶汤橙黄明亮,入口顺滑,滋味醇厚,回甘明显,齿颊留香,确是好茶。
他们这番谨慎的举动,自然落在鼎爷及其手下眼中,但在这种环境下,对方有此表现实属正常,他们也并未在意。
放下茶盏,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白纸扇陈子豪开口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承蒙看重。不过,按道理,港岛这边的‘水果’海运,一向是和义堂的地盘。
你们舍近求远,不去找他们,反而来找我们洪胜……这其中缘由,还请您能给个让我们信服的说法。”
钟定国早有准备,呵呵一笑,道:“陈先生问到了点子上。原因有三。
其一,大势。港岛回归在即,这是瞎子都看得见的。未来会怎样,大家都在谋划。
我们看中的,正是回归之后,从港岛进入内地的渠道会更多,管控方式也可能变化。
尤其是‘人体带货’,灵活隐蔽,未来潜力巨大。
这一点,贵帮在城寨根基深厚,人力充足,比主要控制码头的和义堂更有优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同行是冤家。和义堂自己就在做这门生意,我们去找他们,是合作还是被吞并?
他们靠着码头起家,近二十年是窜得快,外面都说和义堂、洪胜并驾齐驱,但我们清楚,论底蕴、论根基、论在道上的信誉……”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陈子豪和那巨汉,“和义堂那种暴发户,拍马也赶不上洪胜!
我们找长期伙伴,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二字!”
这番话,尤其是最后对洪胜的推崇和对和义堂的贬低,让陈子豪和那巨汉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受用的微笑,显然极为受用。
然而,陈子豪的笑容很快收敛,转而问道:“那么,钟先生,按流程,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贵方的身份。
不知你们在大陆,是用的什么旗号?”
钟定国面不改色,报出了那个已被剿灭的组织名称:“‘通远商行’。”
陈子豪闻言,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手下立刻走进书房,俯身到他耳边。
陈子豪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迅速离去。
不多时,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陈子豪接过档案袋,一边打开,一边对钟定国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先生勿怪,规矩如此,总要确认清楚,合作才能长久。”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开始逐一询问:“据我们所知,‘通远商行’的大当家姓冯。贵行二掌柜的,姓李。不知道全名为何?面容身材是否可以描述。
还有,大概半月前,你们有一艘船,在粤省汕尾附近出了事?船号为何,船上几人......”
钟定国心中暗凛,没想到洪胜的触角如此之深,对大陆那边的黑道情况竟也掌握得如此详尽!
幸好他准备充分,此刻从容不迫,一一据实回答,语气肯定,细节无误。
在他应对陈子豪盘问的同时,鼎爷依旧悠闲地抚摸着怀中的猫,仿佛事不关己。
而雷云升则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书房内的陈设。
见问询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他放下茶碗,对着鼎爷微微一笑,开口道:“鼎爷,贫道方才进来时,见贵宝地风水格局精妙非凡,竟能化煞为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此局,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鼎爷闻言,抚猫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抬眼看向雷云升,带着几分讶异与兴趣:“哦?道长也精通风水玄学?”
雷云升谦逊道:“不敢言精,略通皮毛而已。”
鼎爷脸上笑容更盛,似乎对风水话题远比对接下来的盘问感兴趣,他当即站起身,笑道:“哈哈,同道中人,难得,难得!这里的事情,让他们慢慢谈。
道长若有兴趣,老朽陪你出去走走,看看这局还有何玄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