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门内大厅颇为宽敞,迎面便是一座近人高的关公神像。关公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精美。
神像上方悬挂匾额,上书“忠义千秋”四个鎏金大字。
神像前的青铜香炉中,正有一根细长的线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散发出沉稳的檀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从厅内左右两侧,无声地走出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
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分别放着:一盆清水与雪白毛巾、一盏盖碗香茗、以及三支粗长的上等线香。
陈子豪上前一步,此刻他收起了先前的倨傲与审视,面色肃然,充当起司仪的角色。
他先是对着关公神像微微一躬,然后转向钟定国与雷云升,朗声道: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江湖路远,风尘劳顿,请先净尘净手,涤荡风尘。”
他吟道:“一盆清水映日月,洗却风尘见真容。”
那巨汉端起盛有清水的铜盆,恭敬地递到二人面前。
钟定国与雷云升依言,分别用那白巾蘸水,象征性地擦拭了手脸。
接着,陈子豪又引着端茶的汉子上前,道:“清茶一盏润喉舌,是非恩怨暂抛开。请饮茶净口。”
二人接过茶碗,打开碗盖,一股清香扑鼻。
他们依礼含了一口茶汤,在口中微漱后,便吐入一旁侍者及时递上的痰盂中,并未咽下。
轮到第三项,陈子豪神色更为庄重,示意捧着线香的弟子上前:“高香三柱敬关圣,肝胆相照义气长。请贵客上香。”
钟定国没有犹豫,上前取过三支香,就着香炉旁的蜡烛点燃,双手持香,对着关公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轮到雷云升时,他却并未去接那线香,而是对着关公神像,以及旁边的陈子豪等人,打了个庄重的道家稽首礼,声音清越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乃三清门下修行之人,虽敬关圣帝君忠义千秋,然不便焚香礼拜,还望鼎爷与各位朋友海涵。”
陈子豪等人见状,眼中虽闪过一丝讶异,但见雷云升礼节周到,语气诚恳,又听闻是道门中人,便也释然。
陈子豪点了点头,并未强求,只是道:“道长客气了,心诚即可。”
仪式既毕,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陈子豪与那巨汉便引着二人穿过前厅,向内走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一间装饰得极为奢华的中式厅堂。
清一色的上等红木家具,太师椅、八仙桌、多宝阁一应俱全,桌椅表面包浆厚重,光泽温润。
多宝阁上陈列着不少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波斯地毯,整个空间显得古雅而气派,与城寨外部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被引至二楼的一间书房。
书房门口,陈子豪与巨汉停下脚步,示意他们自行进入。
书房内光线半明半暗。
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金色的阳光从中斜射而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中尘埃浮动,另一侧则隐在阴影之中。
一个身穿白色丝绸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书案后,借着窗外投入的阳光,悬腕挥毫,书写着一幅大字。
听到脚步声,老者恰好落下最后一笔,将一管狼毫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钟定国与雷云升,声音洪亮而带着些许歉意道:“两位贵客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手下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勿要见怪啊。”
此人正是洪胜的龙头,鼎爷。
他随即热情地挥手,引着二人在靠近窗边、被阳光照亮的两张雕工精美的红木扶手椅上坐下。
立即有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新的香茗。
鼎爷自己则走到书案对面,在一张位于阴影区域的宽大太师椅上坐下。
他刚坐定,一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便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窜出,轻盈地跳上他的膝头。
鼎爷那戴着碧玉扳指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抚上猫背,那猫儿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在他怀中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