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半米、用粗糙木板和旧轮胎围起来的方形擂台,上方悬挂着几盏功率巨大的白炽灯,将擂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刺眼,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形成强烈对比。
擂台四周,是拥挤不堪、情绪亢奋的人群。
大多是在码头讨生活的苦力、无所事事的古惑仔、寻求刺激的暴发户、以及一些眼神麻木、穿着暴露、在男人堆里穿梭揽客的流莺。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下注票据,声嘶力竭地呐喊、咒骂、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天花板。
墙壁上贴着粗糙的海报,画着肌肉贲张的拳手和夸张的赔率数字。
几个穿着背心、露出花臂的壮汉拎着棍棒,眼神凶狠地维持着秩序,同时也负责收注和赔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暴力与欲望。
每一次拳拳到肉的闷响,都会引来一阵疯狂的嚎叫;每一次有人被打倒,鲜血飞溅,赌徒们的情绪便会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赢钱的人狂笑,输钱的人怒骂,妓女们娇笑着依偎在潜在客人身上,整个空间如同一口煮沸了人性黑暗面的大锅。
宋婉和宋定乾父女,此刻就坐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宋婉气质清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觊觎和好奇的目光,但都被宋定乾那沉稳如岳、偶尔扫过的锐利眼神逼退。
宋定乾压低声音对女儿道:“婉婉,查清楚了,这个拳场是和义堂的重要财源和据点之一。
他们的二头目‘疯狗强’经常在这里坐镇。”
他的目光投向擂台上,那里,一个身材壮硕、满身横肉的泰国拳手,正用凶狠的膝撞和肘击,将另一个本地拳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台下押泰拳手赢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看到规矩了吗?”宋定乾指了指擂台边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不限流派,生死不论!
连胜三场,可得花红!
挑战擂主,赢者通吃!”
宋婉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清冷的眸子看向擂台,点了点头:“爹,要不还是我来吧。”
宋定乾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随即站起身,分开拥挤的人群,朝着擂台边负责登记下注和安排比赛的一个光头汉子走去。
“喂,大佬,”宋定乾用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的粤语,对那光头说道,“我报名,打擂。”
光头汉子正忙着数钱,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丢!边个裤链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滚开!
没看见正忙着吗?想打擂?先交五百块报名费!死了残了自理!”
宋定乾也不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港币,数了五张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钱,在这里。安排我上场。”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宋定乾。
见他虽然面色蜡黄,显得有些病容,但身形魁梧挺拔,眼神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那叠厚厚的港币,让他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哼,算你识相。叫什么名字?练什么的?”光头拿出一个破本子。
“姓宋,无名小卒。练的是……家传把式。”宋定乾淡淡道。
光头嗤笑一声,也没多问,在本子上胡乱划了几笔:“行了,等着!下一场就是你!对手是刚才赢了的那个泰国佬‘播猜’!
自求多福吧!他的赔率是一赔一点二,你是一赔五!”显然,没人看好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北佬”。
很快,上一场比赛结束,那名本地拳手被抬了下去,生死不知。
播猜站在擂台中央,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双臂,接受着台下赌徒的欢呼。
他轻蔑地看着走上擂台的宋定乾,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铃声一响!
播猜如同猛虎出闸,一记凶狠的低扫腿带着风声扫向宋定乾的膝盖!这是泰拳的杀招,旨在废掉对手的行动能力。
然而,宋定乾只是看似随意地后退半步,堪堪避开。
播猜紧接着一套组合拳肘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宋定乾身形晃动,步伐看似凌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效率极高,仿佛能预判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台下起初是一片对播猜的助威和对宋定乾的嘘声。
但渐渐地,嘘声小了。
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那个“北佬”在播猜狂猛的攻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始终不翻!
他的闪避精准得可怕,眼神平静得吓人。
播猜久攻不下,愈发焦躁,怒吼一声,一记全力的高扫腿直奔宋定乾太阳穴!
就在此时!
宋定乾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对方的腿势,猛地一个矮身突进!
左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架住了播猜踢来的小腿,同时右掌如同奔雷,闪电般印在了播猜的胸口膻中穴!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气势汹汹的播求,动作瞬间僵住,脸上得意的表情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的轮胎上,然后软软滑落,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掌,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的宋定乾。
一招!
仅仅一招!就解决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泰拳高手播猜!
短暂的寂静后,拳场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喧嚣!
那些押了冷门、赌宋定乾赢的少数赌徒发出了疯狂的嚎叫!而更多的人,则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深藏不露的“北佬”。
“下一场!”宋定乾站在擂台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还有谁?”
很快,拳场方面安排了新的对手,是一个以抗击打能力著称的俄国壮汉。
结果依旧!
宋定乾步伐灵动,出手如电,这次用了三招,一记刁钻的手刀切在俄国壮汉的颈侧动脉,使其瞬间休克倒地。
第三场,对手是个身形敏捷、擅长擒拿的越南裔拳手。
宋定乾甚至没有移动太多,在对方近身锁拿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抖,一股巧劲迸发,直接将对方震开,随即一指戳中其肋下要穴,对方顿时瘫软如泥。
连胜三场!而且都是一面倒的碾压!
整个黑拳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貌不惊人却实力恐怖的中年男人“宋师傅”!
欢呼声、口哨声、下注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宋定乾站在擂台上,接过光头汉子不情不愿递过来的“花红”,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向了二楼一个视野最好的包厢。
那里,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单向玻璃,眼神锐利、饶有兴致地俯瞰着擂台上的他。
宋定乾知道,那是和义堂的二头目,“疯狗强”。
鱼,已经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