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包厢内,月华如练。
齐云眸中精光敛去,复归深邃,然其紫府之内,却正经历着翻天覆地之变。
那尊端坐的阴神,本是至阴至纯,禀受先天,乃人之真意本性所凝,清清朗朗,浑浑沦沦,向如澄澈寒潭,映照虚空。
此刻,在这寒潭至深至幽之处,一点微茫之光,恍若星火,悄然跃动。
此光非是外烁,乃是内孕,温温然,煦煦然,虽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暖意,正是阴极阳生之象!
元神本为人根本。阴神修行,非同于此前蜕浊之境需炼化肉身阴渣。
阴神本身已是至阴至纯,何来杂质?
此阶段之修行,乃在于将这至阴至纯之神,蕴养至极致,达至阴之顶点,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此乃由阴转阳,由虚化实之根本蜕变。
昔日仗之炼魔锻魂的绛狩火,虽仍是护道利器,但于此阴阳转换、文火慢熬的关口,其刚猛炽烈之气,反不如修行者自身绵绵若存、勿忘勿助的真意文火来得精妙妥帖。
此境关窍,乃是心死神活,一念不生,万缘顿息,空洞之中,恍惚似见元神悬照,斯时五蕴皆空,四体皆假,唯余一点真我灵光,默运造化,方能引动这先天一点阳和之气,自至阴中萌发。
齐云心神沉入紫府,抱元守一,真意如丝如缕,缠绕于那点初生的阳性之上,不躁不矜,徐徐温养。
此过程,急不得,快不来,全凭水磨功夫,乃是“慢熬”二字之精髓。
只见那点阳性,在真意文火的滋养下,虽增长缓慢,却异常稳固,丝丝暖流反哺阴神,令那原本纯粹由清冷神光构成的阴神之体,内里悄然发生着本质的跃迁。
齐云罗布泊之战,阴神损耗八成,几近崩散,实是险死还生之境。
寻常修士遭此重创,即便不死,元神根基亦必受损,终生难复旧观,大道几乎断绝。
然齐云身负异数,一则受大黑律敕封,掌幽冥权柄,元神本质带有一丝地府法则特性,恢复力远胜常人;二则可在人间就得享功德;三则有青城山初具雏形之道场加持,山川灵气与纯净香火愿力日夜浸润。
三者叠加,方造就了这近乎不可能的奇迹,于一月有余间,不仅尽复旧观,更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极致磨砺,暗合天道“否极泰来”之玄机,于那极致虚弱的阴神本源深处,逼出了这一点万金难求的先天阳性!
此乃大劫过后之“长生酒”,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底蕴者不可得,路径之险,条件之苛,可谓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确是一条他人无法复制的独木桥!
此刻,这一点阳性虽微,却如画龙点睛,彻底改变了齐云的元神本质。
阴神之境,已成过去,他正式迈入了无数修道者梦寐以求的。
阳神之境!
心念一动,齐云当即尝试元神出窍。
顿觉身轻体透,一道清光自其头顶百会穴袅袅升起,于空中凝聚成形,正是齐云少年模样的元神。
观其形貌,与阴神时相比,五官身形虽无大变,但细察之下,已截然不同!
面容之上,竟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润气血之感,不再是纯粹的清冷虚幻。
身躯凝实了许多,莹莹有光,仿佛上好的暖玉雕琢,若非其周身仍环绕着淡淡清辉,且略显透明,乍看之下,几与真人无异!
阳神悬立虚空,齐云立即感受到与往昔截然不同的体验。
昔日阴神出窍,纵然有绛狩火护体,亦觉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阴风如刀似针,冰寒刺骨,时刻需以神火抗衡。
如今,即便不主动催发绛狩火,那天地间的寒意竟已大幅削弱,仅余些许清凉不适之感,再无那刮骨裂魂之痛。
一丝天地阴风吹拂,元神虽感微凉,却已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不再有崩散之虞。
齐云心中大喜,随即心念再转,绛狩火随心而发,赤红火焰并非外放燃烧,而是内敛入元神体内,流转不息。
霎时间,那最后一丝不适也彻底消散,阳神暖融融,轻飘飘,说不出的自在安然。
既无束缚,何不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