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月17日,下午,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陈彬将装有那把勃朗宁M1910手枪的证物袋,交给技术队的中队长唐文心。
“唐哥,这把枪,跟岭溪村现场提取的点三八零弹头,做最详细的膛线比对和微量物证检验。
另外,大春从李家摩托车轮胎上提取的泥土样本,和现场附近、二号死者鞋底的红土,做成分比对。”
顺带手,附上了一包崭新的中华香烟。
唐文心笑眯眯地接过证物还有香烟,点点头:
“放心,陈队,痕检这边我亲自盯。
不过,膛线比对需要点时间,要上显微镜,还要拍照对比。
泥土成分分析倒可以快些,做下酸碱度、有机质和矿物颗粒的初步对比。
最晚明天中午,给你初步报告。”
“好,辛苦了唐哥。”
陈彬拍了拍唐文心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出技术队办公室。
走廊里,重案六大队的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陈彬站在队伍前,开口道:
“兄弟们,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现在,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汪哥,你带牛哥、耗子、小宋,你们四个人去市射击队,把李奥带回来。
注意,他是射击运动员,虽然年纪不大,但接触枪械,有潜在危险性。
控制的时候注意安全,防止他做出过激举动。
把他带回队里,单独看管,等我回来问话。”
汪海超点点头:“明白,陈队。交给我。”
陈彬继续道:
“大春,袁杰,伍静,你们三个跟我去农大,找葛业。
学工处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保卫处会配合。
这个人,是农大学生,射击社团的,和三名死者同年级,还是葛敬堂教授的侄子。
现在,他的嫌疑非常大。
行动要迅速,控制要果断,防止他销毁证据或与外界串通。如果遇到抵抗……”
陈彬顿了顿,看向祁大春,
“大春,你负责控制,注意分寸,尽量不要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但如果他暴力抗法,可以采取必要措施。”
祁大春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放心吧阿彬,我有数。”
曲浩站在队伍里,脸上虽然尽力保持着严肃,但眼神里那点小兴奋却暴露出来。
跟着陈彬队长办案,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以前在南元市局,虽然师父周忠安对他不错,但大案要案也轮不到他这种新人。
可自从跟了陈彬,那真是大案要案一个接一个,而且陈队破案神速,从不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陈队从不居功,每次立功受奖,都强调是集体的功劳,兄弟们总能跟着喝口汤。
这岭溪村的案子,从发案到现在才四天,凶器找到了,嫌疑人锁定了,这效率,简直是神仙速度!
看来这次又要立大功了。
然而,就在曲浩心里美滋滋盘算着这次集体嘉奖能拿多少奖金时,陈彬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浮躁。
“都听清楚,在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李奥和葛业,只是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嫌疑人,不是罪犯!
任何人不准用有罪推定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问话、看管,都要按照规定程序来,明白吗?”
陈彬严厉的目光扫过了曲浩。
曲浩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站直了身体。
曲浩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一丝不解:
“陈队,这……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点三八零的枪国内这么少,李奥是麓山人,家里刚好有一把,还认识农大的葛业,家里有红色摩托,又刚好案发凌晨一起出去。
一件事是巧合,这么多件事凑在一起,还能是巧合?”
陈彬眯起了眼睛:
“那如果,我们就是运气好,撞上了这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巧合呢?
耗子,我们是搞刑侦的,不是搞概率计算的!
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工作,必须建立在严谨的证据链上!
任何主观臆断,都可能把我们引入歧途!
假如,我是说假如,李奥和葛业真的与这起案子无关,但因为你,或者我们任何一个人,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们有罪,在审讯、看管甚至抓捕过程中,用了不当的手段,或者因为我们的疏忽,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想想,那毁掉的是什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明白吗?”
曲浩被陈彬严厉的目光和话语震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南元市局的老支队长周忠安,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一件事情是巧合,可两三件事加在一起,就绝不会是巧合!”
他一直把这句话奉为真理,认为多个巧合叠加,必然指向真相。
但听完陈彬的话,直接将这句话抛之脑后。
为什么?
曲浩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师父和陈队说得都有道理,但在心底,他此刻更愿意无条件相信陈彬的判断和原则。
“明白了,陈队!我一定注意!”
陈彬点点头,不再多言:“出发!”
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一辆直奔市射击队,一辆驶向湘南农业大学。
陈彬带着祁大春、袁杰、伍静,在学工处张主任的引领下,直接来到了农大射击社团的活动室。
射击社团设在体育馆的一侧,隔音效果不错,但隔着门,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砰”的清脆气枪射击声。
“业哥,什么成绩啊刚才?”一个男生问道。
葛业随手把刚刚打过的靶纸递给旁边的人,随意道:“还行吧,497环。好久没摸枪了,手有点抖。”
“哟,业哥,这是又去哪儿寻开心了?平时让你少玩点女人,这下好了,枪都握不稳了吧?”另一个男生坏笑着调侃,引来几声低低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