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的舰桥上,时间如同凝滞的焦油,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雷诺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边缘,目光死死盯着传感器屏幕,试图从永恒的星空背景噪声中,捕捉到那艘小型潜航舱的回归信号。
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马特·霍纳在一旁沉默地监控着各项数据,眉头紧锁;泰凯斯则焦躁地踱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有信号。没有联络。
有令人窒息的、漫长的空白。
就在雷诺几乎要下令冒险靠近永恒寻知号进行扫描时,一道未经申请、强势切入休伯利安号主通讯频道的信号,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舰桥的沉默。
主屏幕上,陈瑜的身影浮现出来,背景不再是实验室或工作间,而是永恒寻知号那宏伟、冰冷、布满数据流的舰桥。
他的姿态平静如常,目光直接“注视”着雷诺。
“雷诺指挥官。”陈瑜的合成音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得近乎冷酷,“请立即搭乘交通艇,前往永恒寻知号舰桥。单独前来。”
雷诺的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灌顶。“陈顾问,这是什么意思?托什呢?”
“你的疑问,可以当面提出。”陈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交通艇引导信号已发送。请于十五分钟内抵达。逾期,视为你放弃此次对话机会。”
通讯切断。屏幕恢复星图,但那冰冷的余音似乎还在舰桥回荡。
雷诺的脸色变得铁青。泰凯斯骂了一句脏话,马特担忧地看向他:“吉姆,这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雷诺的声音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我必须去。托什可能在他们手里……莎拉也是。”
他转身,拍了拍马特的肩膀,“如果我两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收到任何异常信号……你知道该怎么做。带大家离开,越远越好。”
“吉姆!”泰凯斯想要阻拦。
“这是命令,泰凯斯。”雷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反驳的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无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机库,背影在舰桥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直。
交通艇的航行短暂而压抑。
当雷诺再次踏上永恒寻知号那冰冷、充满非人工业美感的接驳甲板时,气氛与上次探视截然不同。
没有接待的机械神甫,只有两具沉默的、武装型号的机仆示意他跟随。
通道中的照明似乎更加冷冽,空气也仿佛降低了数度。
他被直接引至舰桥。
巨大的空间里,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四周虚拟屏幕上流淌,中央是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指挥平台。
陈瑜站在那里,背对着入口,似乎在审视着无尽的星空。
而在指挥平台侧方,雷诺的目光瞬间凝固——
托什和凯瑞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