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队脱离了梅茵霍芙的重力井,如同惊魂未定的鱼群般,汇入停泊在远地轨道的休伯利安号及其伴随的几艘改装货舰组成的临时舰队。
伤痕累累的船体相继对接或停泊,气密闸门嘶嘶开启,将最后一批幸存者纳入相对安全的金属怀抱。
然而,“安全”仅仅意味着暂时远离了地面那些扭曲的怪物。
舰队内部面临的危机,正以另一种形式迅速浮现。
休伯利安号的机库甲板与多个扩容舱室,此刻依旧挤满了从塔尔·德里亚和阿格利亚撤离后、未来得及卸下的难民。
而新从梅茵霍芙逃出生天的、规模庞大得多的幸存者潮,则主要塞满了舰队中那几艘改装货舰和大型运输船的每一个可用空间。
整个舰队承载的总人数,此刻已陡然跃升至十几万的惊人规模。
这个数字本身意味着拯救了许多生命,但梅茵霍芙上未能撤出或已在感染中丧生的人数,依旧触目惊心。
从某种残酷的角度看,能让如此多的人逃离地狱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最可怕的、在封闭舰船内发生大规模尸变的噩梦场景,在登舰前最严格的筛查下得以避免。
但这种“幸运”带来的唯一好处,仅仅是让绝大多数人暂时活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呈指数级增长的生存压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整支舰队。
物资短缺的阴影,如同冰冷而坚硬的铁钳,狠狠扼住了这支庞大难民船队的咽喉。
瓦莱丽穿行在隶属于一艘大型运输舰的下层货舱改造的临时安置点。
这里原本用于装载矿石,此刻却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成千上万人聚集产生的浓重体味、无法及时处理的伤口散发出的腐败气息、排泄物的骚臭、廉价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以及一种几乎实质化的、名为绝望的无形压力。
人们像沙丁鱼般挤在冰冷金属地板铺设的薄垫上,或蜷缩在货物支架的缝隙里,眼神麻木,仅有的声响是孩子持续不断的虚弱哭泣、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因饥饿和焦虑引起的零星争执。
医疗资源的匮乏达到了灾难性的程度。
各舰上有限的医疗点早已被彻底冲垮。
汉森博士和她那支小小的团队如同救火队员,在各舰之间疲于奔命,休伯利安号原有的医疗系统也全面承压。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烧伤、撕裂伤、冻伤、感染以及因极端惊恐和恶劣环境引发的各种急症,他们手头的药品和器械简直是杯水车薪。
医疗包、抗生素、镇痛剂、血浆代用品、甚至连最基础的绷带和缝合针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许多伤员的伤口只能得到极其粗略的处理,感染和并发症开始蔓延。
一名腹部被划开的士兵在缺乏麻醉和有效止血的情况下接受缝合,惨叫声让整个舱室陷入死寂,他咬穿的软木塞上浸满了鲜血和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