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美人母亲凝视着眼前这两个行为奇特却似乎不带恶意的年轻天空人,他们对她痛失爱子的悲伤所流露出的理解——即便显得有些生涩笨拙——依然触动了她内心坚冰般的心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后用发音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缓缓问道:“你们……不是……和那些……砍树的人……一起?”
她掌握着人类的语言!这一发现无疑标志着一次重大的突破。
绫波丽点了点头,同样用不甚流利、极少动用的英语词汇回应道:“不……一起。我们……寻找……理解。”
“理解?”纳美人母亲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中交织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的目光在绫波丽和碇真嗣身上停留,又扫过他们身后正小心翼翼从隐蔽处现身的明日香等人。“理解……什么?”
“理解……你们。理解……伊娃。”绫波丽努力组织着有限的词汇,同时伸手指向周围散发着荧光的森林与那棵巍峨的家园树。
当“伊娃”这个词被提及,纳美人母亲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些许。
伊娃是她们信仰的基石,是维系万物的无形纽带。
任何对伊娃表现出敬意,或者至少怀有探究之心的存在,在她看来,都与那些只知肆意毁坏的伐木者截然不同。
她略显迟疑地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叫……苏泰。”
这像是一个化名,或许是她愿意在此刻透露的称呼。
接着,她指向家园树的方向,声音里浸透着深沉的无奈与哀伤:“那里……是我的家。但……不再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天空人的机器……声音……太大。森林……在哭泣。”
通过苏泰断断续续的英语描述,以及话语中满载的情感,再结合绫波丽对其情绪波动的感知,五人小组大致勾勒出了她的处境轮廓。
她是奥马地卡雅部落的一员,她的孩子很可能因RDA采矿作业产生的巨大噪音、环境污染或其他间接因素而不幸夭折——关于具体细节她不愿多谈。
这场悲剧加深了她对所有天空人的憎恨,但同时也将她抛入了巨大的个人悲恸之中,使得她暂时脱离了部落的集体活动,独自在此哀悼逝去的骨肉。
绫波丽静静地听着,偶尔用简单的词语或点头表示回应。她没有试图安慰,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
这种不带评判的倾听,对于悲伤中的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交流持续了不长的时间,远处传来了其他纳美人呼唤的声音,似乎是巡逻队或者她的家人来找她了。
苏泰警惕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对绫波丽等人说道:“你们……快离开。被其他人……看到……会杀死你们。”
她顿了顿,看着绫波丽,眼神复杂:“你……不一样。但……别再来这里。很危险。”
说完,她迅速转身,消失在家园树巨大的板根阴影之中。
第一次接触短暂而仓促,但意义重大。
他们不仅找到了一个会说英语、对天空人并非完全铁板一块、且处于情感脆弱期的纳美人个体。
更重要的是,他们验证了绫波丽通过意识波动进行沟通的可行性,并成功地在不引发冲突的情况下,与一名纳美人进行了初步的信息交换。
五人小组带着获取的宝贵信息和初步建立起的、极其脆弱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家园树区域,准备返回前哨站向陈瑜汇报。
潘多拉森林的秘密,似乎向他们敞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