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楼梯,进入了下层空间。
下层空间的顶部有一排采光窗,但窗外是岩石,采光窗只能看到泥土和碎石,说明前哨站建成后,外面的地形发生了变化,采光窗被掩埋了。空间的墙壁是灰白色的面板,地面是环氧树脂自流平涂层,涂层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裂纹的密度在房间的角落处最高。
空间的一侧墙壁上嵌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的尺寸约三米宽、两米高,屏幕表面覆盖着灰尘,但屏幕没有碎裂。屏幕的下方是一个控制台,控制台的台面上有一排按钮和旋钮,按钮的材质是半透明的塑料,内部曾经有指示灯,现在全部熄灭。控制台的侧面有一个数据接口,接口的形状是矩形的,尺寸比帝国标准数据端口大了约一倍,但针脚的数量相同。
陈瑜在数据板上找到了一个转接头——探测舱的数据接口模块在坠落中幸存了,他从残骸中拆下了这个模块,塞进了外套口袋。他将转接头插入控制台的数据接口,然后将数据板连接到转接头上。数据板的屏幕显示出了控制台的文件系统结构。
目录和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不是加密,是字符编码不匹配。他用知识库中的通用编码解析程序尝试了七种不同的编码方案,都没有成功。第八种方案是基于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字符映射表,程序从文件名的二进制模式中推测出了一部分字符的形状——那些字符不是字母,是方块状的,每个字符的笔画数量从一笔到十几笔不等,结构复杂,像是某种表意文字。
他看不懂。
但他能看懂文件名的后缀。后缀是三个字母,格式统一,不是乱码部分,而是被程序成功解析为拉丁字母的部分。他看到了“.log”、“.dat”、“.idx”三种后缀。.log文件的文件名中都有数字,数字的格式是四位数的序列,从0001开始递增到几百。他打开了一个.log文件,文件内容是一串文字,同样是那种方块字,但他从文字的排列方式推断,这应该是某种日志记录——每段文字的开头都有同样的几个字符,可能是日期或时间戳,后面跟着不同长度的内容。
他关闭了文件,在数据板上记录了文件名的数字序列和后缀类型,并拍摄了文件内容的截图。文字解码需要时间——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语料库来进行模式分析和字典构建,而前哨站文件系统中的数百个.log文件正好可以作为语料库。解码的进度取决于他能找到多少双语对照的铭牌或已知的参照文本。
控制台的文件系统还在,但系统的状态是只读的。他用数据板复制了所有.log文件的内容,存入了备忘录的待解析队列。复制过程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数据板的存储空间消耗了约百分之三。
他在下层空间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通风管道。管道的直径约半米,管壁是金属的,表面有一层锈蚀。他用精金骨架条撬开了管道的检修盖,将光束照进管道内部。管道向前延伸了约两米后拐弯,拐弯后的方向是向上的。管道的尽头是一个格栅,格栅的外面是土壤。
通风系统是连通地表的。
他将维生装置的气体传感器探头伸进了管道,测量了管道内部空气的成分。氧气含量百分之十九,二氧化硫含量百分之零点一。二氧化硫浓度比地表低了两个数量级,但仍然存在,说明管道不是完全封闭的,地表的空气会通过格栅和土壤的缝隙渗入。但渗入的速度很慢,管道内部的空气质量比地表好得多。
他拆下了通风管道的格栅,爬了进去。
管道的尺寸刚好能容纳他匍匐前进。他用肘部和膝盖向前移动,外套和裤子的布料在管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管道的长度约三十米,爬行用了大约十分钟。管道的尽头是一个竖井,竖井向上延伸约五米,顶部的格栅已经被土壤掩埋,但土壤的颗粒很粗,空气可以从颗粒之间的缝隙通过。
他用精金骨架条在土壤中挖出了一个通道。土壤是干燥的砂质壤土,挖掘很容易,但土壤会从上方滑落,他需要一边挖一边用手托住上方的土壤,防止塌方。挖了约一分钟后,他的手触碰到了格栅。格栅是金属的,表面有锈蚀,但结构完整。他用精金骨架条撬开了格栅的固定螺栓,将格栅推了上去,然后从洞口爬了出来。
洞口在一个岩石露头的北侧斜坡上。斜坡的角度约三十度,与之前他进入的那个斜坡类似,但位置不同。他站在斜坡上,向四周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是类似的碎石平原,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特征——一道暗色的山脊,距离约十公里,山脊的走向是东北-西南。山脊的高度不大,但长度很长,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墙。
他低头看了看维生装置的过滤罐寿命读数。七十二小时。在地下前哨站中,过滤罐的消耗速度变慢了,但他在前哨站中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过滤罐的剩余寿命还有约七十小时。
陈瑜走回了探测舱的残骸位置。他在避难所中坐下来,打开数据板,开始整理在地下前哨站中获取的信息。
控制台的文件系统中有几百个.log文件,每个文件的内容都是那种方块文字。他打开了一个文件,截取了一段文字,将文字中的字符逐个拆分出来,建立了一个字符频率表。频率最高的几个字符出现在文件的开头和结尾,与他在铭牌上看到的那些字符中的几个是同一个——字形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铭牌上的文字和日志文件中的文字是同一种。
他用数据板运行了字符聚类分析。分析结果显示,这种文字系统中字符的总数大约在两千到三千之间,符合表意文字的特征。字符的笔画结构有规律,偏旁和部首的重复模式明显,说明这种文字的构词逻辑可能是基于偏旁组合。他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建立偏旁库,而几百个.log文件提供的数据量足够他完成这项工作,但需要时间。
他将字符聚类分析的结果存入了备忘录,标注了“预计完成时间:两周(每天工作八小时)”。
然后在备忘录中打开了“通讯装置重建”的条目。前哨站中存在可用的电子设备和金属材料。控制系统仍在,但电源已切断。如果他能恢复前哨站的供电,控制台的数据接口和数据板的处理能力可能用于重建跨维度通讯装置的信号处理模块。但重建需要铌钛合金、非线性晶体和微加工设备,这些在前哨站中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他需要更全面地搜索前哨站的每一个房间,找到所有可用的材料和设备。
他在条目下添加了一行:“明天返回前哨站,寻找电源接口和备用能源系统。”
陈瑜关闭了数据板,靠在了舱壁上。
七十二小时的维生装置剩余寿命。七十小时后,过滤罐会耗尽。地下前哨站的空气质量比地表好,但二氧化硫浓度仍然高于安全上限。他需要在前哨站中找到空气净化设备,或者找到一种方法来密封一个房间,将房间内的空气净化到可呼吸的水平。前哨站的文件系统中可能有关于空气净化系统的设计文档,但他看不懂那些文字,无法从日志中找到答案。他只能通过物理搜索来寻找设备。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劳在静下来之后变得更加明显,手指上的伤口在搏动性地疼痛,喉咙的灼烧感在过滤面罩的保护下已经减轻了很多,但吞咽时仍然能感觉到异样。他需要睡眠。
他设定了数据板的闹钟,六小时后响。然后他听着风沙撞击外壳碎片的声音,缓慢地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