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在避难所中睡了六个小时。
醒来时,外面的光线没有变化,仍然是那种均匀的灰黄色漫射光——这颗行星的自转周期可能很长,或者它处于潮汐锁定状态。
他检查了过滤罐的剩余寿命:约六十四小时。
他决定今天系统地探索地下前哨站。
前哨站的电源已经切断,但他的能量核心可以为照明设备提供临时供电。
他从残骸中拆下了所有可用的导线和连接器,用精金骨架条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电源分配器,然后回到了地下入口。
这次他带上了能量核心、数据板和维生装置。
他沿着斜坡滑下,钻入洞口,穿过洞道,进入了前哨站的主走廊。
走廊是黑暗的。
他用能量核心点亮了一条灯带——从残骸中拆下来的,长度约两米,发光效率不高,但在黑暗的地下空间中已经足够。
他将灯带固定在走廊的墙壁上,沿着走廊前进。
走廊两侧的房间都是空的。
居住舱中只剩下床铺的固定基座和储物柜的安装孔洞。
餐厅中只有长桌的固定痕迹和墙壁上食物分配器的接口。设备间中没有任何设备,只剩下墙上的安装支架和地板上的接口底座。
所有的物资都已被移走或清理,只剩下建筑结构本身。
下层是一个大跨度的空间,控制台占据了一侧墙壁——一个嵌在墙体中的终端接口。
控制台的屏幕是暗的,没有任何指示灯亮起。他用数据板检查了控制台的电源输入接口,发现接口的针脚定义与他能量核心的输出不匹配。
他花了一些时间制作了一个转接适配器,将能量核心连接到控制台的备用电源输入端口。
连接完成后,控制台仍然没有反应。
他检查了连接,重新调整了电压输出,再次尝试。
屏幕角落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绿色指示灯——电源已经接通,但系统处于深度待机状态,需要更长时间来启动。
他在控制台旁边等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屏幕才缓慢亮起。
界面上的文字是那种方块字,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排列。
他不认识这些文字,但屏幕的亮度和响应速度表明系统正在正常运行。
他在控制台上找到了一个数据接口,用转接头将数据板连接到控制台。
数据板的屏幕上显示出了控制台的文件系统结构。目录和文件名是那种方块字,字符编码与他之前建立的映射表部分匹配。
他打开了几个文件,内容都是这种文字——日志文件、记录文件、以及一些结构化程度更高的技术文档。
其中一个文件的内容引起了注意。文件中有图表,是用字符绘制的,描述某种系统的能量流动路径。
图表中标注了两个关键数字,一个是“几百”的量级,另一个是“几十”的量级。
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符号——计量单位,他不认识。他无法知道这些单位的具体定义,但可以根据数字的量级和图表所描述的系统规模进行类比:这个量级大约相当于一个小型聚变反应堆的输出水平。
他在备忘录中记录了这一发现,标注了“能量系统参数,量级与小聚变堆相当,单位未知”。
在另一个文件中,他注意到了一些反复出现的字符组合。
一个组合频繁出现在多个日志文件的开头位置,后面跟着数字序列。从排列规律来看,这个组合很可能表示一种纪年单位。
他能识别出它是一种时间计量方式,但无法理解这个字符组合的字面含义——可能是一个专有名词,也可能是一种比喻性的表述。
他在备忘录中记录为“纪年单位,字面含义不明,待解析”。
他关闭了控制台,拔下了电源线。
能量核心的剩余能量还有约六十八小时,他需要节约使用。
然后他回到避难所,开始检查通讯阵列的残骸。
通讯阵列在坠落中已经彻底损毁。
主收发单元的外壳碎裂,内部电路板断裂,超导腔体有烧融痕迹。天线阵列扭曲变形,波导结构多处断裂。
他用数据板检查了每一个可辨识的元件——耦合器的晶体衬底有裂纹,控制芯片的表面封装烧毁,储能电容已经炸裂。
不可修复。
他将这个结论记录在备忘录中。
然后他从知识库中调出了跨维度通讯协议的技术文档,开始编写一个数据包——将他的身份标识、当前位置的环境参数、以及探测舱坠落前的最后一次读数编码为一个压缩数据包,准备通过广播的方式发送到虚数空间中。
广播的成功率很低,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用精金骨架条和残余的外壳碎片做了一个简易的天线支架,将天线指向天空的方向。
然后用能量核心为发射模块供电,将数据包以广谱广播的方式发送出去。
发射模块的功率很低,数据包在虚数空间中的衰减速度很快,但他已经将数据包的格式优化到了最小体积——如果本体或CIMA在监听这个频段,理论上有可能接收到。
广播结束后,他将接收模块切换到了监听模式。他不会主动关闭监听——即使概率极低,他也需要保持通道的开放。
第二天,他在调整天线方向时,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信号的出现是在一次例行的频率扫描中。
他正在用数据板记录不同频段的底噪水平——用于建立一个本地电磁环境的基线——当数据板的频谱分析界面在某个频段上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峰。
峰的高度不高,只比本底噪声高了约三个分贝,但峰的形状很窄——不是自然现象产生的宽峰,而是人工信号的窄峰特征。
他立即将天线朝向信号来源的方向,调整接收增益,试图捕捉更多的信号细节。
信号是断续的,以不规则的间隔出现,间隔时间从几秒到几分钟不等。信号的频率也不是完全稳定的,在几个兆赫的范围内漂移。
他录制了约一小时的信号样本,然后用数据板的信号分析程序对样本进行了处理。
处理结果显示,信号的内容不是通信数据,不是语音,不是文字编码。
信号的形式是一种“能量特征图谱”——一种在频域上呈现出特定模式的能量分布,像是一个物体的频谱指纹。
他运行了维度坐标筛选算法——从主线程知识库中提取的那套算法——对信号进行了分析。算法的输入是信号的频率、强度、方向和频谱特征,输出是一组坐标值。
分析结果显示:信号源位于距离当前位置约一百二十光年的星系中,信号的能量特征与“高阶物理现象”高度匹配——这个星系的某个天体上,存在远超正常水平的能量活动。
一百二十光年。
他关闭了信号分析界面,返回前哨站。
第三天,他在下层空间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地板上的凹槽——不是舱门,是地面上的一个凹陷区域,上面覆盖着与周围地板相同的材料,但边缘有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用精金骨架条沿着缝隙撬开,发现下方是一个竖井,深度约十米。竖井的底部是一个小型机库。
机库的尺寸不大——约二十米见方,高度约五米——内部停着一艘小型穿梭机。
穿梭机的尺寸约十米长,外形呈流线型,机翼折叠收起,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涂层,涂层上有大面积的剥落和锈迹。
机身上没有明显标识,没有窗口,只有一条维修通道的入口。穿梭机的状态是废弃的,但基本结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