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拉格星系外围的虚空之中,混沌舰队的残骸缓缓飘散,在冰冷的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沉浮。
极限战士的追击舰队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光矛与宏炮的微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而那些侥幸逃散的混沌舰船,早已一头扎进亚空间的漩涡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有一艘船,自始至终都没有逃离。
“帝皇之傲”号——那是帝皇之子军团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是第三军团的旗舰,此刻正静默地悬浮在距离主战场三百万公里外的黑暗虚空中。
它的引擎早已彻底关闭,舰身所有的灯火尽数熄灭,如同一艘被遗弃在宇宙深处的死寂幽灵船,唯有舰体上残留的炮痕与污渍,诉说着它曾经历的惨烈厮杀。
塔拉辛的追踪器清晰地显示,福根在被他抓走前,下达的最后一道指令,便是让旗舰就地隐匿。
那些随行的护卫舰与巡洋舰早已四散奔逃,唯有这艘巨舰固执地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再也无法下达新的命令,或许是因为船上那些早已堕落的船员,仍在徒劳地等待着他们原体的归来。
陈瑜与塔拉辛,凭借小型传送装置,悄无声息地直接登舰,刚落地便遭遇了两名腐化的船员,他们浑身覆盖着黑色浊液,嘶吼着扑来。
陈瑜手腕微抬,动力甲腕部的激光炮瞬间射出两道红光,精准击穿两人的头颅,尸体倒地的瞬间便被塔拉辛权杖射出的微光消融,避免污染扩散,两人未作停留,继续深入。
传送的淡蓝色光芒缓缓消散后,两人稳稳地站在一条宽阔走廊的尽头。
陈瑜身上的动力甲传感器瞬间启动,开始飞速扫描周围的一切——空气质量、辐射水平、能量波动、生命迹象,每一项数据都在飞速传回处理器。
读数很快清晰呈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腻气息,呛人却不致命;辐射水平略高于安全阈值,却不足以对两人造成伤害;多处能量节点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而生命迹象,则复杂而混乱,根本无法精确计数,只能隐约感知到暗处有活物在蠕动。
塔拉辛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微微颤动,显然,他内置的传感器也在同步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录进自己的数据库。
这时,三只细小的色孽恶魔从天花板裂缝中窜出,张着獠牙扑向塔拉辛,他随手挥动权杖,一道绿色能量屏障瞬间展开,将恶魔弹飞,随即能量束射出,将其化为黑烟。
“凯旋之路。”他轻声开口,语气里褪去了往日的戏谑,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仿佛在念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名字。
陈瑜沉默着向前迈出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回荡。
前方拐角处突然冲出一名堕落的帝皇之子战士,动力甲早已被混沌污染成暗紫色,手中链锯剑嘶吼着劈来,陈瑜侧身避开,反手挥动手中的铸造大斧,一斧劈开其动力甲缝隙,战士发出凄厉惨叫,倒在地上化为扭曲的残骸。
这就是凯旋之路。
那条曾经宽阔而奢华、见证过第三军团无数荣耀的长廊,此刻正静静地铺展在他的面前。
墙面由冰冷的大理石砌成,又辅以华丽的玛瑙柱支撑,只是那些曾经洁白光滑的大理石上,如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如同凝固的血痂;那些温润光泽的玛瑙柱表面,爬满了诡异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爬行时留下的痕迹。
曾经通体镶金、熠熠生辉的装饰,早已黯淡无光,一层黏腻的、缓慢蠕动的黑色物质,将黄金的光泽彻底掩盖,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那些镌刻在墙壁上的浮雕。
那曾是将军团荣耀与整个人类帝国历史,以极致浮雕艺术呈现的杰作——是福根亲自督办的心血,也是大远征时期,帝皇之子军团从宇宙各地掳掠而来的艺术珍宝的集合。
每一幅浮雕都在无声地讲述着一段传奇:帝皇在泰拉统一战争中的雄姿,第三军团在克拉洛斯星系的辉煌胜利,第二十八远征舰队征服异形文明的壮烈壮举,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充满了力量与荣光。
可现在,那些浮雕全都被彻底亵渎了。
帝皇的面孔被某种尖锐物体凿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凹坑,曾经威严的神情荡然无存;那些英勇的星际战士浮雕,有的被涂上了亵渎的混沌符文,有的被硬生生改造成扭曲的怪物形态,有的则干脆被整个挖掉,只留下空洞的凹槽,如同一个个无声的控诉。
原本应该让每一名阿斯塔特修士经过时,都不自觉被感染得热血澎湃的史诗画面,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堕落痕迹,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如何被黑暗吞噬。
不可名状的黑色浊液,从走廊的各个角落疯狂滋生。
它们顺着墙壁的缝隙缓缓渗出,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滴落,从地板的接缝中汩汩涌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缓慢蠕动的黏液。
那些浊液中,还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试探,仿佛在寻找新的猎物,空气中的甜腻腐败气息,也因这些浊液的存在,变得愈发浓烈。
无数金属碎片随着浊液一同漂流,在地面上堆积成诡异的几何图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途中不时有被浊液寄生的腐化船员扑来,陈瑜挥斧斩碎,塔拉辛则用权杖净化残留的浊液,两人一路清理,缓缓前行。
陈瑜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处理器里没有情绪的波动,可他的记忆库中,却清晰地储存着一段遥远而清晰的画面——那是大远征早期,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考古学者,跟随第二十八远征舰队,第一次登上这艘崭新旗舰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凯旋之路,是何等的辉煌璀璨。
仪仗队的阿斯塔特修士,身着崭新的紫色动力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矛,静默而庄严地肃立在走廊两侧。
他们的盔甲上镶嵌着精致的金色装饰,每一件都经过精心打磨,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大理石墙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光洁如镜;那些玛瑙柱被抛光得温润如玉,倒映出修士们挺拔的身影;那些浮雕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帝皇的威严、战士的英勇,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陈瑜记得,自己当时走在凯旋之路上,脚下的瓷砖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两侧的雕像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敬畏,也不是纯粹的震撼,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慨与期望的情绪。
他见证过这些原体的诞生,见证过他们从懵懂到强大,如今看着他们创下的辉煌,看着他们亲手打造的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那是帝皇的梦想,是阿斯塔特女士的心血设计,是人类最完美的造物,是整个银河都为之瞩目的荣光。
可现在,那些曾经的完美,那些曾经的荣光,全都变成了眼前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被混沌的黑暗彻底玷污、摧毁。
塔拉辛缓缓走到他身边,同样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作为一个活了六千万年的古老存在,他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起落,见过无数辉煌的遗迹沦为断壁残垣,早已习惯了世事的无常。
但此刻,他那双绿光闪烁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有惋惜,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
“三百年。”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穿越岁月的沧桑,“人类的历史太短了,短到我还来不及忘记很多事。
我记得这艘船刚建成时的样子——虽然我没能亲眼见证,但我看过完整的资料,那是一个文明的巅峰之作,是人类力量与艺术的完美融合。”
他抬起手中的权杖,指尖轻轻指向远处一根被黑色浊液完全覆盖的玛瑙柱,语气里满是沉痛。
“现在,这是文明的耻辱,是曾经荣光的墓碑。”
陈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下那滩蠕动的浊液上,沉默得如同一块冰冷的金属。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动力甲的靴底踩在地面的浊液上,发出诡异的黏腻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细小的触手在他经过时,疯狂地试图缠绕他的腿甲,却被动力甲表面笼罩的一层淡淡能量护盾,轻易挡开,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前方突然出现两名噪音战士,他们嘶吼着释放声波攻击,陈瑜立刻启动护盾抵御,塔拉辛则趁机射出能量束,精准击中两人的核心部位,彻底终结了他们的癫狂。
他一步步走过那些被亵渎的浮雕,走过那些被玷污的雕像,走过那些曾经辉煌、如今只剩下堕落痕迹的每一处角落。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浮雕上的英雄面孔依然清晰可辨,那些史诗般的场景依然鲜活如初。
但在残酷的现实中,只剩下空洞的凹坑、亵渎的符文,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黑色浊液,诉说着被毁灭的一切。
塔拉辛默默跟在他身后,绿光眼睛不断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他并非在感慨,而是在记录。
那些被亵渎的浮雕,那些诡异的混沌符文,那些不可名状的黑色浊液,在他的数据库中,都会被归类为“混沌影响下的艺术异变”,成为他庞大收藏目录中的新条目,被小心翼翼地存档。
途中偶遇一只体型稍大的色孽恶魔,塔拉辛权杖一挥,绿色能量将其包裹,瞬间压缩成一颗光点,收入自己的收藏装置。
两人在一片沉默中,缓缓走过凯旋之路,朝着那扇传说中的凤凰之门,一步步靠近。
凯旋之路的尽头,凤凰之门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艘巨舰的辉煌与堕落。
那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曾经装饰着第三军团最具标志性的帝国天鹰徽记,门面上的雕塑,生动地讲述了帝皇向福根授予双头鹰的珍贵故事。
那是帝皇之子军团独享的荣耀,是他们作为帝皇最宠爱的军团之一的象征,是无数阿斯塔特修士为之骄傲的印记。
此刻,那扇门依旧矗立在那里,可上面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扭曲、玷污。
帝国天鹰徽记被某种诡异的亚空间力量,扭曲成了亵渎的形状——双头鹰的两个头颅被拧向相反的方向,脖子被拉长成诡异的弧线,翅膀上长出了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原本的庄严与神圣,被彻底替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那些讲述授勋故事的雕塑,被玷污得最为彻底:帝皇的雕塑头部,被一滩碎骨与血肉替代,那是一团由破碎的头骨、断裂的肋骨和腐烂的肉块糅合而成的可怕存在,还在缓慢地蠕动、扭曲,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而福根的雕塑,则被一张银色的面具死死寄生。
那张面具紧紧贴在雕塑的脸上,边缘深深渗入石质的表面,仿佛已经与雕塑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面具的表情在不断变化——时而暴怒狰狞,时而自负傲慢,时而狂喜癫狂,时而阴郁扭曲。
每一秒都在切换,每一种表情都透着极致的病态,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任何一张固定的面孔,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眩晕的、疯狂的情绪波动,如同被色孽的力量直接侵蚀心神。
“银色的面具。”塔拉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研究的兴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色孽的造物。据说能捕捉佩戴者的所有情绪,并将其放大到极致,最终彻底吞噬佩戴者的灵魂。被寄生在雕塑上,倒是少见的情况。”
陈瑜看着那张不断变化的银色面具,沉默了一秒,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帝皇之子的记忆碎片。
在他的记忆里,凤凰之门前的守卫,曾经是整艘船上最森严的地方。
那些手执长矛的帝皇之子战士,静默而自豪地守护着军团的荣耀,任何人想要通过这道门,都必须接受他们的注目礼,必须证明自己的身份。
那些战士的盔甲,是第三军团中最精致的,他们的姿态,是最挺拔的,他们的目光,是最骄傲的,仿佛每一个人,都是荣耀的化身。
可现在,门前的守卫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残骸——破碎的动力甲,散落的武器,还有那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曾经属于阿斯塔特修士的遗骸。
那些遗骸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排列着,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某种可怕的仪式,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有的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双手合十,姿态诡异;有的仰面躺着,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仿佛承受了极致的痛苦;有的彼此纠缠在一起,肢体交错,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进行某种疯狂的舞蹈,诉说着他们被混沌吞噬后的癫狂。
塔拉辛走上前,缓缓蹲下身,用手中的权杖轻轻拨开一具残骸的头盔,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展品。
这时,一具残骸突然抽搐着站起,双眼泛着红光,嘶吼着扑来,陈瑜反应极快,铸造大斧劈开其胸腔,彻底终结了这具被混沌寄生的躯体。
头盔之下,是一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即使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病态的、极致的狂喜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球,仿佛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某种令他痴迷的、极致的美,那种美,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噪音战士。”塔拉辛缓缓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凤凰剧院的产物。第一批堕落的帝皇之子,就是在听了那首被诅咒的魔曲之后,彻底沦为了色孽的奴隶。”
陈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凤凰之门,看着门上那张不断变化的银色面具,看着地上那些诡异的残骸,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些曾经骄傲的战士,那些曾经辉煌的荣耀,如今都变成了这副模样,每一处都在刺痛着他的记忆。
然后,他迈步向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凤凰之门。
凤凰之门缓缓滑开,发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声,如同巨人的叹息,露出门后那片早已堕落的空间——太阳城,赫里奥波里斯。
门后瞬间冲出三只色孽恶魔,陈瑜与塔拉辛默契配合,一人斩击、一人净化,片刻便将恶魔清理干净,迈步踏入。
那是福根在帝皇之子旗舰上的私人会议室,其原型,源自于同名的古埃及城市,承载着福根对“完美”的极致追求。
陈瑜的记忆中,这里曾经是整艘船上最华美的地方,是第三军团荣耀的核心。
金制的立柱与洁白的大理石墙壁交相辉映,排列着无数迷人的雕塑,悬挂着丝制的紫色旗帜,墙壁上装饰着典雅的马赛克花纹——那些令人目不暇接的华美摆设,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一个第一次踏入这里的人,屏住呼吸,为之震撼。
太阳城的中心顶拱,是最富匠心的设计之处,能够散发炫目的金光,将整个会议室照耀得富丽堂皇,如同人间仙境。
而在金光汇聚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黑色大理石宝座,那就是福根的座位,庄严而华贵,象征着他作为原体的至高地位。
这座圆形剧场式的会议室,可以容纳接近两千人,第二十八远征舰队的军官们,经常在这里召开会议,商议远征的大计。
在福根发表演讲时,那些帝皇之子的军官们,会按地位高低,坐在环形排列的长椅上,离福根越近,地位越高,每一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对原体的崇拜与忠诚。
可现在,那些曾经的华美与庄严,全都不复存在了。
太阳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奇怪的涂鸦。
那些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如同凝固的痂,涂满了墙壁、立柱、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喷射状的血痕,诉说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惨烈厮杀与疯狂。
那些涂鸦,是用血和某种无法辨认的粘稠物质绘制而成的,图案诡异而扭曲,描绘着各种纵欲、暴力与亵渎的场景,每一幅都令人作呕,透着混沌的疯狂与堕落。
那些曾经排列着迷人雕塑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地的碎石,雕塑的残骸散落各处,早已无法辨认原本的模样。
那些曾经悬挂着丝制紫色旗帜的旗杆上,现在挂着某种奇怪的、还在缓慢蠕动的肉色物质,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曾经装饰着典雅马赛克花纹的墙壁上,现在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和亵渎的混沌符文,原本的色彩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福根的黑色大理石宝座,被彻底摧毁了,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一堆同样碎裂的石块中间,曾经的庄严与华贵,荡然无存。
而在那些碎石的周围,静静地躺着无数色孽的混沌产物——那些东西,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们是肉与金属的诡异混合体,是活着的亵渎,是曾经被称为“人”的存在,被混沌彻底吞噬后的最终归宿,每一个都在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有几只混沌产物察觉到动静,缓慢地蠕动着扑来,陈瑜挥斧将其斩碎,塔拉辛则用权杖净化了残留的污秽。
陈瑜站在太阳城的入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记忆中的辉煌与眼前的堕落,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的记忆里,这座大厅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福根站在中央的讲台上,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对在场的军官们发表演讲,语气激昂,目光坚定,描绘着人类帝国的辉煌未来。
那些军官们肃穆地坐在环形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原体,眼中充满了崇拜、骄傲与忠诚。
艾多隆和维斯帕先,坐在福根的左右手位置,那是他们作为原体最信任的指挥官的地位象征,两人神情严肃,认真地聆听着原体的每一句话。
那是一个黄金时代的缩影,是帝皇之子最辉煌的时刻,是陈瑜曾经亲眼见证过的、人类最完美的造物之一的巅峰,是无数人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可现在,那些曾经的辉煌,那些曾经的完美,那些曾经的忠诚与骄傲,全都变成了这满地的血迹、碎肉和亵渎,被混沌的黑暗,彻底碾成了灰烬。
塔拉辛缓缓走到他身边,绿光眼睛缓缓扫视着这座堕落的大厅,目光中满是惋惜。
“可惜。”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没有了往日的戏谑,“真的太可惜了。这些东西,如果能够完好保存下来,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福根的宝座,那些雕塑,那些旗帜——如果能原样留存,都是见证人类巅峰文明的珍贵文物,都是不可复制的历史瑰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混沌产物上,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它们只能被销毁,再也无法恢复曾经的模样,这是整个银河的损失。”
陈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
他只是转身,朝着太阳城的深处走去。
在那里,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往福根的私人房间——根据塔拉辛追踪到的情报,福根的宝库,就藏在那里,那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途中遭遇几名腐化的军官,陈瑜干净利落地将其解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在抵达宝库之前,他还要经过一个地方——凤凰剧院,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
凤凰剧院位于帝皇之傲号的高层甲板,曾经是整艘舰船的食堂与休闲区,也是帝皇之子们放松身心、交流艺术的地方。
其名称象征着帝皇之子军团如凤凰般骄傲、涅槃重生的自我期许,也承载着他们对完美的极致追求。
陈瑜站在剧院的门口,静静地看着这座曾经辉煌、如今却沦为黑暗巢穴的建筑,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在他的记忆里,凤凰剧院是船上最热闹、最有生机的地方之一。
除了普通的舰员外,还有大量随行的泰拉艺术家,在这里聚集、活动。
剧院里设有专门的展览区,陈列着从宇宙各地收集来的无数艺术品——绘画、雕塑、珍贵文物,每一件都是福根的心爱之物,每一件都承载着独特的艺术价值。
艺术家们在这里交流创作心得,切磋技艺;战士们在休憩时,来这里放松身心,欣赏艺术,整个空间都洋溢着一种文化与战争和谐共存的氛围,既有战士的刚毅,又有艺术的柔美。
那是在荷鲁斯之乱爆发前的景象,是帝皇之子最后的荣光,是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而现在,凤凰剧院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被混沌彻底侵蚀的黑暗之地。
剧院的门被某种诡异的亚空间力量,扭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门框上爬满了肉质的、还在缓缓蠕动的物质,如同某种活物的肌肤,散发着黏腻的光泽和刺鼻的恶臭。
门内透出诡异的彩色光芒,那光芒不断变化,忽明忽暗,如同活物的呼吸,透着一股令人眩晕的诡异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腐败的甜腻气息,比凯旋之路上的更加浓烈,几乎让人窒息,吸入一口,都能感受到喉咙里的灼烧感。
陈瑜沉默着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进了凤凰剧院,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仿佛在踏过一段被鲜血与泪水浸染的历史。
刚踏入剧院,便有一名被魔曲彻底侵蚀的噪音战士嘶吼着冲来,手中声波武器发出刺耳的频率,陈瑜立刻启动隔音护盾,反手一斧将其斩杀,尸体倒地后迅速化为黑烟。
剧院的中央舞台上,一切悲剧的源头,依然清晰可见——那架钢琴,还静静地摆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诉说着曾经发生的恐怖惨剧。
那是一架制作精美的大钢琴,曾经属于某位随军的泰拉作曲家,音色优美,造型华贵,是作曲家的心爱之物,也是凤凰剧院里最受追捧的艺术品之一。
在那个致命的时刻,那位被色孽控制、早已不再是人类的“作曲家”,就是在这架钢琴上,为福根等帝皇之子的军官们,弹奏了那首被诅咒的魔曲,开启了帝皇之子堕落的序幕。
陈瑜缓缓走到钢琴前,静静地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
琴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着诡异光泽的粉末,那是什么,他不愿意去想,也无需去想,他能隐约感知到,那粉末中,残留着浓郁的色孽能量,是无数灵魂被吞噬后留下的痕迹。
钢琴的表面,布满了深深的抓痕,仿佛有人在极度的痛苦与癫狂中,用双手死死抓挠着琴身,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那首魔曲的名字,早已被岁月遗忘,被混沌掩埋,但它的效果,却众所周知——那是帝皇之子悲剧的开始,是第一批噪音战士诞生的时刻。
那些听了魔曲的帝皇之子军官,在那一刻,被色孽的力量彻底拖入了黑暗的怀抱,沦为了混沌的奴隶。
他们的身体开始异变,他们的心灵开始扭曲,他们的理智被彻底吞噬,最终变成了后来那些可怖的、以痛苦为乐的噪音战士,成为了混沌毁灭一切的工具。
陈瑜站在钢琴前,沉默了很久很久,处理器在飞速运转,调取着关于那些噪音战士的记忆碎片。
他见过那些噪音战士。
在刚才清理战场的战斗中,在凯旋之路上的残骸里,他都见过。
那些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活体武器,用植入喉咙的异形器官,发出足以撕裂钢铁的声波,以折磨他人为乐的存在。
他们曾经是帝皇之子最优秀的军官,曾经是福根最信任的指挥官,曾经是人类帝国的守护者,曾经拥有着无限的荣耀与未来。
可现在,他们只是一群疯狂的、病态的、追求极致感官刺激的怪物,再也找不回一丝曾经的人性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