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根的愤怒，在识破陈瑜真身的那一刻，彻底攀升到了顶点。
它被戏弄了——被一个渺小的人类，用一具空壳，用一轮又一轮循环往复的时间，足足戏耍了不知多少次。
那股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毒火般在它胸腔里疯狂灼烧，让它那张本就扭曲的脸庞，变得愈发狰狞可怖。
“你——”
它只憋出这一个字，蛇尾便猛地剧烈摆动起来，四条手臂同时张开，能量剑、动力长矛、长鞭与灵能，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凝聚到极致。
它要撕碎这个人类，将其碾成齑粉，让这个敢戏弄原体的家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它纵身冲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世界彻底碎裂开来。
福根的感觉无比怪异——它的攻击既没有被挡住，也没有撞上任何屏障，反而是它冲过去的那片空间，本身突然发生了崩溃。
它眼前的廊道、那个静静伫立的人类、那些早已破碎的浮雕，所有景象都在瞬间扭曲、碎裂，又快速重组，变得面目全非。
它失去了方向感。
不，不止是方向感——它连空间本身都失去了。
福根发现自己正在下坠，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没有引力牵引，没有明确方向，更没有上下之分。
可它就是在“下坠”，在那片无边无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空中，持续不断、永无止境地下坠着。
它的四条手臂疯狂挥舞，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它催动全身灵能爆发，试图撕裂这片诡异的虚空，可灵能一旦释放，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音，仿佛从未发出过一般。
没有人回应它。
它只能就这样，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永远下坠下去。
廊道之中，陈瑜静静注视着那片正在自行修复的空间。
福根消失的地方，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缓缓重组，不过几秒时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只剩下墙壁上那些被战斗波及的裂痕，默默证明着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确实真实发生过。
陈瑜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一根完好无损的廊柱。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是我的战利品，不告而取，就算是盗窃。”
廊柱后面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便传来一个故作无辜的腔调，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戏谑与狡黠，还藏着一丝理直气壮：“不不不，我亲爱的老朋友，可不能这么冤枉我。
我哪有胆子偷你的东西？
我不过是在为整个银河系，妥善留存一段无可替代的珍贵历史画面罢了。
机械教大贤者以凡人之躯，硬撼堕落原体的疯狂进攻，这等惊世壮举若是被岁月掩埋，才是整个银河的莫大损失，难道不是吗？”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从廊柱后转了出来。
脚步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周身没有丝毫紧张感。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机械神甫，身披标准的红色机械教长袍，依旧维持着完整的人形。
他身上虽有机械改造的痕迹，却远没有陈瑜那般深度“非人”——这是不愿过度改造自身的机械教成员的典型模样，隐隐透着一股刻意保留的人类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亮得有些诡异。
眼波流转之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精明与算计，仿佛下一秒，就会盘算着从哪里捞到些好处。
陈瑜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像是在吐槽一个顽劣不堪的老友：“塔拉辛，你还是老样子，改不了偷鸡摸狗的性子，就连看场好戏，都要暗戳戳地藏着掖着，生怕被我抓个正着。”
被称作塔拉辛的机械神甫，立刻摆出一副夸张的受伤表情。
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后仰，语气里满是“委屈”，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刻意拿捏的哽咽，戏精本色展露无遗：“老朋友，久别重逢，你第一句话就这么刻薄，也太伤我心了吧？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就抵不过一句‘偷鸡摸狗’？”
他向前快步走了两步。
绿光闪烁的眼睛里瞬间褪去了委屈，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期待，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的讨好：“除非你拿出点像样的珍藏补偿我，否则咱们这牢不可破的友谊，可就要出现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了——你忍心吗？”
陈瑜看着这个老熟人拙劣的表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懒得再跟他继续周旋扯皮，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具残破的铁人残骸。
直截了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是黑暗科技时代的安保铁人，刚才和福根缠斗了整整六分五十五秒，每一处伤痕，都是原体暴怒的痕迹，是实打实的战斗现场原品。这样，够补偿你了吗？”
塔拉辛的目光，瞬间被那具铁人残骸牢牢锁定。
眼睛里的绿光骤然亮了几分，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一般，快步蹲下身。
绿光眼睛死死盯着铁人身上的剑痕、灼烧痕迹，还有那近乎散架的躯体。
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喟叹：“哦——是MK-1型安保机器人！带着完整的战斗痕迹，还是被恶魔原体亲手摧毁的——
这收藏价值，这历史意义，简直无可替代，足以撑起我博物馆的半面墙，成为最耀眼的展品！”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瑜。
眼神亮得像看到美味罐头的猫，既急切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语气里满是雀跃与迫切：“你真的愿意把它给我？没有跟我开玩笑？这可不是普通的破烂，这是能载入银河史册的珍品啊，你就这么舍得？”
陈瑜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没有丝毫犹豫：“机械意识和战斗数据我留着，你只带身体走。我想，你应该不介意——
毕竟，你要的只是‘历史展品’，不是能用的武器，留着意识和数据，对你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塔拉辛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急切与刚才故作姿态的模样判若两人，语气里满是雀跃，生怕陈瑜反悔：“意识和数据你尽管留着，我只要这具身体——不，是这件珍贵的历史展品就够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戏精模样。
那双绿光闪烁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纤细的能量束，在铁人残骸上快速扫描，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痕迹。
指尖在空中灵活划动，一道道全息投影在铁人上方缓缓浮现，清晰地呈现出铁人内部存储系统的结构图。
不过短短几秒，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便从铁人的核心区域被缓缓抽取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塔拉辛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存储装置。
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团收了进去，生怕一不小心碰坏分毫。
随后双手捧着存储装置，递到陈瑜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这是完整的战斗记录，包括它和福根交手的每一帧数据，就连原体灵能波动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作为老朋友，附赠一次免费的数据提取服务，够意思吧？”
陈瑜接过存储装置，随手收入怀中。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邀功。
塔拉辛则迫不及待地从袍子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个墨绿色的立方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触手冰凉，隐隐透着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将立方体轻轻往铁人残骸上一罩。
那具残破的残骸，便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立方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金属碎屑都没有留下。
“完美。”
塔拉辛满意地收起立方体，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炫耀：“黑暗科技时代的安保铁人，被恶魔原体亲手摧毁的历史现场原品——
我的博物馆又添了一件镇馆之宝，那些家伙看到了，肯定要羡慕死我！”
他转过身。
脸上的炫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狡黠的探究，看向陈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你特意把我引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这场原体被戏耍的好戏，顺便送我一件藏品吧？
你向来心思缜密，可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陈瑜看着他。
那双普通的人类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可以带走福根，但按照我们当年的协议，你需要给我相应的补偿。”
塔拉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补偿？我亲爱的朋友，我刚才可是帮你处理掉了一个想要你性命的恶魔原体，还免费帮你提取了铁人的战斗数据，现在你还要跟我要补偿？
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陈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那是一种早已摸清对方脾性，笃定对方绝不会拒绝的从容。
塔拉辛与他对视了三秒。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语气里满是妥协：“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按照协议办事就是。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用我收藏里的一些高级藏品跟你交换，保证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
绿光闪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试探，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一队大远征时代的极限战士怎么样？完整编制，全套原装装备，甚至还有一台保养完好的蔑视者无畏。
你和基里曼的关系向来不错，把这队战士还给它，肯定能给你赢得不少好感，说不定还能多争取一些帝国的资源支持，何乐而不为？”
陈瑜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丝毫没有被他的诱惑打动：“我现在深得基里曼大人的信任与仰仗，无需用这种方式讨好他。更何况，一个福根，就只换一队极限战士？
塔拉辛，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藏品？你应该清楚，一个堕落原体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塔拉辛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脸上的狡黠也淡了几分。
他当然清楚，一队极限战士换一个原体——哪怕是堕落的原体——确实是亏本买卖，他只是忍不住想试试，万一陈瑜一时糊涂答应了呢？
如今被戳破心思，他也不尴尬，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吧，只要我收藏里有的，在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考虑。”
陈瑜沉吟了片刻。
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你收藏的那个寇尔克。”
塔拉辛的绿光眼睛瞬间睁大。
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不见，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断然的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疯了。”
寇尔克。
那是古圣在天堂之战时期创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是专门用以对抗星神和太空死灵的终极造物。
它们比现代兽人更大、更强、更绿，身上堆满了远超现代科技水平的毁灭性装备。
为了防止它们失控暴走，古圣原本计划给它们安装完善的控制系统，可还没来得及完成，古圣便已彻底覆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从那以后，这些生物兵器彻底脱离了控制，像野草一般在银河中肆意蔓延。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变迁，它们逐渐退化成了现代的兽人——但那些原始的寇尔克，那些真正的、未经退化的战争兵器，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难觅踪迹。
除了塔拉辛收藏的那一个。
那是一个高达十二米的巨人，身披比阿斯塔特动力甲先进得多的古圣制式装甲。
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战争气息，威慑力十足。
塔拉辛曾在某些隐秘场合，向少数人炫耀过这件藏品，声称它是整个银河系最后一只寇尔克，是不可复制的历史瑰宝。
“寇尔克是古圣创造的战争兵器，是天堂之战时期的终极造物。”
塔拉辛紧紧盯着陈瑜，绿光闪烁的眼睛里变得无比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一旦将它释放，它会对整个银河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甚至可能引发新的星系浩劫。”
他顿了顿。
语气愈发严肃：“尤其是对兽人而言，寇尔克的存在，足以让所有兽人重新聚集起来，本能地听从它的指挥。
到那时，整个银河都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Waaagh！浪潮，席卷所过之处的一切文明，哪怕是强大的帝国，也无法应付。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陈瑜当然明白。
兽人的社会结构简单而高效——最大、最强、最绿的兽人，就是所有绿皮的老大。
如果一只真正的寇尔克出现在银河中，所有现代兽人都会本能地服从它的权威。
数以亿万计的绿皮，将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那确实是帝国，乃至整个银河，都无法承受的灾难。
“我只是问问。”
陈瑜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提出的那个惊人要求，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没有丝毫认真。
塔拉辛盯着他看了几秒。
绿光眼睛里满是审视，似乎在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最后，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寇尔克必须留在我的博物馆里，被静滞力场永久封存，永远不能被释放。”
陈瑜没有争辩。
他本来就没指望塔拉辛会答应——提出寇尔克，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引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的铺垫罢了。
“好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淡，没有丝毫失落：“那我换一个要求。”
塔拉辛警惕地看着他。
绿光眼睛里满是戒备，生怕他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语气谨慎：“你说，我先听听看。”
“我要一件弑神武器。”
陈瑜看着塔拉辛，那双人类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就是你们太空死灵当初在天堂之战时期，专门制造出来用以杀死星神的武器。”
塔拉辛的绿光眼睛瞬间变得深沉。
周身的气息也凝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弑神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