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陈瑜，那只人类眼睛里的光芒复杂至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颗有意识的机械星球，而是一个完整的技术体系——从被创造到存在，从造物主到造物。那个造物主的技术水平，远超我们所能想象的任何文明。”
陈瑜没有说话。
他的光学镜盯着那块全息投影，盯着画面中那个巨大的球体，盯着那层淡淡的蓝光。科林-7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处理器里与三个月前那段记忆进行比对。
星球被建造的过程。那个渺小却掌控一切的身影。创造时的满意。反叛时的逃离。那个被紧握在手中、在最后一刻抛出的发光装置。
一模一样。
“我见过这些画面。”他开口，合成音平稳，却让沃克斯的机械触手全部僵住。
沃克斯猛地转头，那只人类眼睛瞪大，多光谱义眼疯狂闪烁。
“什么？”
“三个月前。”陈瑜说，“第一次进入宇宙大帝意识核心时，我触碰到了它的记忆碎片。和科林描述的画面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
“那颗星球是被创造的。那个身影是它的造物主。那个发光的装置——是某种能够对抗它的工具，在最后一刻被造物主抛入宇宙。”
沃克斯盯着他，盯了三秒。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这些？”
“知道有造物主存在。”陈瑜说，“但不知道这个球体会储存完整的记忆。科林的发现证实了那些记忆的真实性。”
他转向全息投影，看着那个巨大的球体，猩红色的光学镜里光芒稳定。
“那个球体不是普通的储存装置。它是记录仪。它记录着宇宙大帝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历史——和我看到的那些碎片一样，但更完整，更清晰。”
科林-7的声音从链路里传来，带着一丝回过神后的沉稳：“大贤者，球体的材质和结构已经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机械结构，但它储存着这些记忆。
完整的、清晰的、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年的记忆。”
陈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启动全方位扫描与采样。覆盖球体材质、结构、能量特征，不留死角。我要知道它是怎么储存这些记忆的，我要知道它和宇宙大帝核心意识之间的关系，我要知道——那个造物主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科林-7的回复传来，沉稳而专注：
“明白，大贤者。将同步传回所有扫描与采样数据。”
探测艇再次启动。扫描探针全面展开，采样装置同步工作，一道道能量束射向那个巨大的球体，一组组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星环研究中心。
主控室的全息投影上，新的数据流开始刷新。
球体的材质分析，能量反射特征，内部结构的初步扫描——那些信息在屏幕上快速滚动，逐步解锁着宇宙大帝的终极秘密。
沃克斯的机械触手全部接入数据流，五条触手同时在五块不同的投影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的多光谱义眼高速闪烁，处理器全速运转。
“陈瑜。”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在面对真正尖端研究时才会有的专注，“你三个月前就看到了这些，但你什么都没说。”
陈瑜看着他。
“需要实证。”陈瑜说，“记忆可能是幻觉，可能是意识干扰，可能是宇宙大帝故意植入的假象。科林亲眼看到的，才是证据。”
沃克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某种近似笑意的表达。
“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侥幸都不信。”
陈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正在被逐层解析的数据，猩红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表情。
而在裂缝上方，宇宙大帝的表面，三十七个点位的设备依旧在黑暗中持续运转。那些传感器像无数只警惕的眼睛，盯着这颗沉睡的机械行星，盯着裂缝深处正在被逐步揭晓的秘密。
海量的数据持续传回。每一条新的信息都在向那个终极答案靠近——宇宙大帝的起源，那个造物主的真面目，以及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又险些被这一切毁灭的远古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