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牛津郡,圣卢克养老院。
阿尔弗雷德·赖特教授比陈瑜想象中更瘦小。
他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一条驼色毛毯,浑浊的蓝色眼睛在陈瑜走进房间时慢慢转过来,打量了几秒。
“美国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英格兰西部口音。
“中国人。”陈瑜在他对面坐下,“目前在N.E.S.T.工作,研究一些特殊的历史痕迹。”
赖特教授没有接话。他的视线移向窗外,灰白的光线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陈瑜没有等他开口。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复印件——不是迪伊的手稿,而是那份七十年代的地质勘察报告附录,几行关于“金属样本,无法归类”的记录被圈了出来。
“这是您当年在威尔士边境写的。”陈瑜把复印件放在老人膝头的毛毯上,“一共三件样本,您只写了‘疑似非本地矿物成因,建议转交更高层级机构’,但没有记录后续转交给了谁。”
赖特教授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动。
久到陈瑜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然后老人抬起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迹。
“我写了。”他说,声音像枯叶摩擦,“他们派人来了。”
“谁?”
赖特教授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重新落在陈瑜脸上,看了很久。
“你是……他们的人?”他问。
“不是。”陈瑜说,“我是来问问题的人。这个问题很重要。”
老人沉默着,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窗外有只乌鸦落在光秃的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们穿便服。”赖特教授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在用力打捞沉在水下的碎片,“没有徽章。领头那个人说他来自‘沃克斯豪尔’。我以为他是指伦敦那个汽车区,后来才知道他指的是一个部门。”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陈瑜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后半句。
“那个人说,这事归他们管了。”赖特教授说,“我把样本和记录都交给他。他让我忘了这件事。我以为我能忘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视线重新移向窗外。那只乌鸦已经飞远了,只剩空荡荡的灰色天空。
陈瑜没有再追问。他把复印件收回公文包,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轮椅侧边的矮几上。
“如果您想起任何其他细节。”他说,“请联系这个号码。”
赖特教授没有看那张名片。他望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比四十五年前更值得记住的事情。
陈瑜站起身,向门口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暖气的嘶嘶声盖住:
“他们说那东西是二战时候留下的。德国人的新武器。我不信。”老人的背影一动不动,“德国人造不出那种东西。那种金属……我在博物馆没见过任何金属像它那样。”
陈瑜停住脚步,转过身。
赖特教授依然望着窗外,没有回头:“你们找到它了吗?那三件样本。”
“还没有。”陈瑜说,“但我会找。”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