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走下舷梯。
接机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轿车,司机穿着便装,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自称“迈克尔·柯林斯”,名片头衔挂在外交部下属某个名称很笼统的联络处。
“陈博士,欢迎。”柯林斯四十岁上下,语速不快,眼神平静,握手时没有多余的客套,“您需要的调阅许可已经走完程序。大英图书馆那边,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专人对接。
赖特教授目前住在牛津郡一家养老院里,健康状况尚可,后天下午安排了会面。”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向后座的陈瑜:“至于您问的第三项……很抱歉,我需要先确认您具体想对接什么。”
陈瑜回视他,片刻后说:“一个传承了很长时间、成员身份不公开、主要负责守护某些与中世纪之前外来访客相关的秘密的组织。如果它确实存在的话。”
柯林斯没有接话。他把视线转回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酒店安排在圣詹姆斯附近。”他说,“行车时间大约四十分钟。”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陈瑜没有再问。
轿车驶离基地,汇入伦敦灰蒙蒙的午后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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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图书馆的善本阅览室比陈瑜预想的安静。
预约时间是上午九点整,他和柯林斯准时到达。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头发灰白、戴金属框眼镜的女研究员,自我介绍叫伊丽莎白·沃特森,名义上是十七世纪英格兰手稿部的负责人,但陈瑜注意到她与柯林斯交换过几个眼神。
“您需要的材料已经提前调出了。”沃特森的声音低而清晰,“约翰·迪伊的部分私人笔记目前收藏在这里,共十七卷,其中三卷是他对更古老文献的摘录和转译。
这些原件大部分是十六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写成的。”
她顿了顿:“有些内容……说实话,编目组一直不知道该把它归到哪一类。占星学?密码学?还是早期科学幻想?”
陈瑜没有回答,接过她递来的白手套。
第一批调阅的是迪伊在1583年前后留下的一册手稿。
牛皮封面已经磨损边角,纸页泛黄,但鹅毛笔书写的花体英文依然清晰可辨。
迪伊的字迹不算潦草,但内容晦涩,大量使用自创的符号系统和加密缩写——他在那个时代以精通赫尔墨斯传统和天使语闻名,伊丽莎白一世的宫廷里有人认为他是学者,有人认为他是骗子,也有人说他其实两者都是。
陈瑜翻得很慢。
他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密码学专家,但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