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S.T.总部弥漫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闷。
会议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烟灰缸里塞满烟蒂,咖啡凉了又续。
袭击事件的复盘会开了三轮,每一轮都以差不多的僵局收尾——情报是怎么泄露的,对方如何精准定位两处目标,汽车人的预警系统为何没有提前捕捉到红蜘蛛的集结痕迹。
没有人直接说出那句话,但它悬在每个人嘴边:我们到底能不能指望他们。
擎天柱试图解释。
他说威震天复活时的能量波动极为短暂且混乱,那种频率并非正常火种的脉动,更像是某种不完整的、消耗性的激活,很快就消散在太空方向。
他说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恰恰相反,威震天没有立刻发起反攻,而是选择离开,这比正面冲突更值得警惕——他不清楚对方在等待什么,但一定是比单纯复仇更重大的图谋。
这些话被记录下来,写在会议纪要里,也发送给了相关各方。
但私下里,几名高级军官交换眼神时那种微妙的犹疑,没有因此消散。
伦诺克斯没有参与那些私下的议论。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窗外是内华达沙漠永远灰黄色的地平线。
桌上的战术平板亮着,屏幕上是这次基地遇袭的完整复盘,每一处火力点、每一个霸天虎突入的路径、每一发热熔弹的命中位置,都被精确标注。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向后靠在椅背上。
前些天,他手下的士兵用热熔发射器干掉那台落单霸天虎之后,在掩体后面压低了声音说:“头儿,你说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伦诺克斯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有些裂缝不是靠战功和信任就能弥合的,它们会随着每一次突发事件被撕得更开,直到某一天,谁都没法假装它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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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从会议室出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他站在窗前,没有开灯。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基地核心区,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停机坪,远处有几辆军用悍马驶入地下车库。一切如常。
永恒寻知号留在太阳系边缘的监测阵列传回的数据在他意识中铺开,威震天复活时那道短暂而暴烈的能量脉冲已被捕捉归档,一个微小但特征明确的赛博坦飞船脱离地球引力圈,朝太阳系外围驶去。
威震天走了,带着红蜘蛛,带着那具勉强拼凑起来的残躯,去往某个陈瑜暂时还无法追踪的方向。
这个消息他没有分享。
不是因为不信任,或者某种刻意的隐瞒。
他只是清楚,此刻把这条信息摆上桌面,只会让人类与汽车人之间那根已经绷紧的弦彻底断裂——要么被解读为“汽车人未能阻止威胁分子逃脱”的新罪证,要么被理解为“陈博士掌握了连N.E.S.T.都不知情的独立监测能力”。
无论哪一种,都是此刻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威震天的去向,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威震天为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