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依旧沉默。
然后,它极其轻微地,歪了一下头。
这个细微的、近乎拟人化的动作,却让陈瑜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压迫感,陡然增加了一个数量级。
仿佛整个石室的现实结构都在这一歪头之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接着,乌鸦张开了喙。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信息洪流,或者说是一种“认知的湍流”,无声地冲刷过陈瑜的整个感知系统。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也不是灵能传讯,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将“意义”本身强行烙印的过程。
一瞬间,陈瑜“理解”了许多,又仿佛什么具体的都没抓住。
他只感觉到冰冷、孤寂、无尽的追寻、对背叛的刻骨铭心、对纯真逝去的永恒哀悼,以及一种深植于存在核心的、对“阴影”与“终结”的绝对掌控力。
这就是科拉克斯的一部分本质。
他不仅是一位强大的基因原体,更在恐惧之眼那扭曲时空与灵魂的熔炉中,在猎杀堕落兄弟的漫长孤寂旅程里,与他自身代表的“概念”更深地融合,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升华。
他或许已成为亚空间的一个次级神,一个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关于“黑暗中的利刃”、“沉默的审判者”、“群鸦之主”等概念共鸣的独特存在。
信息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乌鸦缓缓合拢了喙,猩红的眼眸中,那冰冷的光芒似乎流转了一瞬,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它没有对陈瑜展示的技术、透露的来历、或引用的权威做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表示。
没有赞许,没有质疑,也没有承诺。
它只是静静地又注视了陈瑜几秒钟,然后,毫无征兆地,整个乌鸦的形体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又像是融入阴影的墨滴,瞬间化作一缕极其稀薄、却依旧纯黑如夜的烟雾。
黑烟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最后轻轻飘落在陈瑜身前的石地上。
烟雾落处,并非空无一物。
一根羽毛。
通体漆黑,与乌鸦的羽毛别无二致,却在幽蓝微光下流转着一层非自然的、仿佛内蕴星光的暗泽。
它静静地躺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看似轻盈,却给人一种重若千钧、凝结了无尽时光与秘密的诡异感觉。
然后,那最后一缕黑烟也彻底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客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冰冷的“空”感、以及异常的空间与温度参数,如同退潮般迅速恢复正常。
幽蓝的微光重新稳定地照亮每一个角落,岩石与空气的低语再次成为背景音。
仿佛刚才那超现实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陈瑜,以及他光学镜视线聚焦之处,那根静静躺着的、不属于现实世界的黑色羽毛,证明着一位行走于亚空间与现实夹缝、已臻至难以理解之境的原体,曾将祂的目光,短暂地投向此地。
陈瑜缓缓弯下腰,机械手指极其谨慎地、以对待最易碎圣物般的姿态,捻起了那根黑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