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沉默着,快速消化着老先知话语中蕴含的多层信息:利益交换、风险对冲、长远观察。
灵族做事的风格永远如此,看似应你所求,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算计,服务于自身多重目标。
“那么,搜索的范围、方式、以及……时限?”陈瑜问出关键问题。
“范围限于‘徘徊回廊’及其邻近的、我们认为可安全涉足的区域。方式将由我方的游侠与侦察专家主导,他们熟悉网道环境,擅长追踪与隐匿。至于时限……”埃尔德拉德轻轻摇头,“网道内部的时间流速与空间逻辑并非恒定,搜寻本身就是一场充满变量的远征。
我无法给你确切的日期,只能承诺,乌斯维会投入必要的资源,并以艾达的技艺与决心进行这次尝试。”
陈瑜点了点头,这已比他最坏的预期要好。
但他知道,还有更关键的问题。
“找到之后呢?如何引导他回归?据我所知,可汗对帝国……并非毫无芥蒂。”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实际上,根据他的了解,察合台·可汗在大叛乱后期及之后,对帝国官僚体系的僵化、某些兄弟的偏执以及帝皇未能提前警示荷鲁斯背叛等问题,都流露过深刻的失望与疏离感。
这种情绪,或许比他消失在网道中更为致命。
埃尔德拉德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了然与无奈的表情。
“这正是我要明确指出的第二点,也是这次行动最大的不确定性所在,陈瑜阁下。”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们或许能找到他——这只是第一个‘或许’。
更大的‘或许’在于,找到他之后,他是否愿意离开网道,回归你所效忠的那个帝国。”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向一个人类解释某种超越种族隔阂的认知:“一位基因原体的意志,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又如飓风般难以预测。
尤其是像可汗这样的存在。
网道广阔无边,充满了挑战、未知与速度的试炼,这对于他而言,可能远比回归一个令他失望的、充满束缚与琐碎斗争的帝国殿堂更具吸引力。
我们的人可以传达信息,告知他帝国的现状、基里曼的苏醒、乃至你所代表的某种……新的可能性。
但我们无法,也绝不会尝试去‘说服’或‘引导’一位原体的意志。
那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范畴,也违背了我们行事的原则。
我们能做的,只是找到他,传递信息,然后……等待他自己的选择。”
实验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埃尔德拉德周身那极其微弱的灵能光晕,以及陈瑜光学镜规律的细微闪烁,表明时间仍在流逝。
陈瑜的处理器核心中,各种逻辑链与可能性评估高速运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老先知的方案,是目前唯一现实可行的路径。
它提供了找到可汗的希望,却无法保证结果的圆满。
这很像与灵族打交道的常态——你永远无法得到百分之百的保证,只能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协议框架内,赌上彼此对未来的期望与算计。
“……我明白了。”良久,陈瑜的合成音响起,平稳中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人类的沉重,“尽人事,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