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并非因为温度或气压的变化,而是某种更精微的存在介入所带来的感知上的“重量”。
陈瑜面前的空间并未出现剧烈的撕裂或能量漩涡,只是在某个瞬间,那片区域的光线发生了细微的、难以描述的折射与弯曲,如同透过一块品质绝佳但内部蕴含流质的水晶观察景物。
接着,一个身影由虚转实,仿佛从一幅褪色的古老画卷中一步步走入现实。
乌斯维首席大先知,埃尔德拉德·乌索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越了网道,直接出现在陈瑜的临时实验室中。
他没有穿戴战斗先知华丽的灵骨甲胄,仅以一袭深紫近黑、绣有银白色星辰与命运丝线纹路的朴素长袍裹身,手中握着一根看似寻常、顶端却镶嵌着一颗仿佛内蕴星云的灵能水晶的长杖。
他的面容比全息投影中更加清晰,也更加苍老,每一道皱纹都仿佛镌刻着万年流亡的沉重与目睹无数可能性的疲惫。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如同能映照出灵魂本质与时间溪流的古井。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能扩音,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便直接在实验室有限的空间内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话语本身携带着古老的回音:“陈瑜阁下。跨越星海与维度的噪音过于嘈杂,有些话语,需当面陈述,方能明晰其重量。”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稳定地对准突然出现的访客,内部传感器快速扫描,确认对方是实体而非幻象,且未携带明显的攻击性灵能波动。
他微微躬身,行了符合面对异族古老智者身份的礼节:“埃尔德拉德大先知亲临,荣幸之至。此地简陋,怠慢了。”
“无妨。对于我们这些以星舟为家者,何处不是简陋?”埃尔德拉德微微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中那些闪烁着数据流的仪器与机械教风格的粗犷结构,眼中并无评判,只有一种淡然的观察:“伊兰迪尔已向我完整转达了你的提议。关于网道,关于那位迷失在其中的……察合台·可汗。”
他直接说出了名字,显然伊兰迪尔传递的信息足够详细,也表明他对此事已有深度考量。
陈瑜没有接话,静待下文。他知道,对方亲至,绝非仅仅为了复述已知信息。
埃尔德拉德向前缓缓踱了一步,长杖轻点地面,并未发出声音,却仿佛有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让实验室背景中那些细微的机械嗡鸣都暂时沉寂下去:“陈瑜阁下,你以‘新家园’的准入与稳定为筹码,寻求我族关于网道的知识。这是一个明智的提议,直指我族最深切的渴望。
然而,你或许低估了‘网道’二字,对我族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内容开始变得凝重:“它并非仅仅是通道或遗迹。它是血脉,是历史,是帝国陨落后我们得以残存的根基,是无数灵魂在色孽诞生之际逃往方舟的悲怆之路,也是如今我们躲避永恒追猎时,赖以喘息和机动、却又步步惊心的迷宫与战场。
它的每一条主干,每一条支流,甚至许多看似废弃的岔路与腔室,都烙印着艾达的辉煌、陨落与挣扎。
其中埋藏着未完全沉寂的古老武器平台,封印着连我们也不愿轻易触碰的堕落造物或亚空间伤疤,更连接着一些……我们宁愿其被遗忘的失落世界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