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可以接受。具体条款可由瓦莱丽女士与各方代表后续详谈并形成协议。‘远星联合’的研究将遵循安全与伦理准则，研究成果在符合协议的前提下共享。”
埃蒙的处置，在一种微妙的、基于实力与利益权衡的博弈中，初步定调。
就在这个重大议题暂告一段落，气氛稍缓之际，雷诺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目光在凯瑞甘冰冷的投影和陈瑜之间游移，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埃蒙解决了，关于凯瑞甘……
我是说，刀锋女皇……她的状态，有没有可能……逆转？让她重新变回……人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让在场的氛围产生了微妙的迟滞。
阿塔尼斯和泽拉图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转向了凯拉克斯和陈瑜。
凯瑞甘的投影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她看向雷诺，那双被灵能浸染的眸子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有疏离，有一丝被深埋的涟漪，但更多的是冰封般的平静。
凯拉克斯推了推他面前的数据面板，脸上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混合着遗憾与严谨的神情。
“理论上，”他斟酌着词句，“如果钥石保持完好，且能量储备充足，我们或许能尝试利用其‘意识与形态重塑’的核心特性。
目标是将刀锋女皇体内深度整合的原始异虫基因序列与当前的灵能表达模式进行可控的‘剥离’或‘定向逆转’，引导其形态结构回归到更接近原生人类的基准模板。
这个过程极其复杂，风险极高，但……从纯理论层面看，并非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现实情况是，在强行禁锢埃蒙意识的过程中，钥石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负荷。它已经……彻底损毁了。
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和所能调集的资源，在可预见的未来，修复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雷诺眼中的光，那点从始至终都未曾完全熄灭的、微小而固执的希望之火，随着凯拉克斯平直的叙述，迅速地黯淡、熄灭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仿佛支撑他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看向凯瑞甘的投影，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肯放弃的挣扎：“凯瑞甘……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钥石坏了，但技术……技术在进步。
陈顾问，你们‘远星联合’的科技那么先进，难道就没有……”
“雷诺。”凯瑞甘的声音打断了他，清晰地响起，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正视着他，那道无形的、由时间、背叛、抉择与进化共同构筑的冰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且坚不可摧。
“不必再想这件事了。”她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你听到凯拉克斯的话了。没有钥石，所谓的‘可能’只是理论上的空中楼阁。即使有，我也不需要。”
雷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不需要？莎拉，你可以不用再背负这一切了！虫群、战争、那些非人的力量……你已经做了够多，承受了够多！我们可以找到办法，可以……”
“够了。”凯瑞甘的声音依旧没有提高，但那冰冷的质感让雷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注视着他，那双被灵能浸染的眼眸深处，曾经的涟漪已被冻结在厚重的冰层之下。